白克明从袖中取出一份简要的汇总报告，双手呈上：“臣已组织人手对其中六本账册进行了初步核验。”
“结果显示账册中记录的约七成内容可与军情局现存档案或其他渠道获取的信息相互印证。”
“剩余三成尚待进一步核实，但初步判断，伪造的可能性较低。”
皇帝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
“七成印证率……也就是说，这本账册的可信度很高。”
“是。而且臣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
白克明压低了一点声音。
“账册中有一部分记录，涉及到的资金流转路径，最终指向了几个与宫中有关联的账户。”
皇帝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锐利地看向白克明：
“宫中？”
“是。具体来说，是内务府下属的几个挂名商号。”
“这些商号名义上经营丝绸和瓷器贸易，但账目显示，它们在过去五年间接收了来自多个地方官府的大额汇款，总额累计超过三百万两。”
“而这些汇款的备注科目，无一例外都写着‘贡品采办’。”
贡品采办。
这四个字听起来冠冕堂皇——地方官府向皇室进贡地方特产，本就是历来的惯例。
但三百万两的“贡品采办”款项，远远超出了正常进贡所需的开销。
多出来的那些银子去了哪里，不言自明。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内务府，是直接服务于皇室的机构，理论上只对皇帝一人负责。
如果连内务府都被渗透了，那就意味着有人在皇帝的眼皮底下，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在皇宫的墙基下挖出了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他没有发作，而是将报告折叠好，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白克明，你随朕来。”
皇帝没有解释要去哪里，径直向殿外走去。
白克明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正殿，穿过几条回廊，来到潜龙基地东侧一处不起眼的楼梯间。
皇帝推开楼梯间的门，沿着螺旋向下的阶梯走了两层，来到一扇紧闭的铁门前。
这扇铁门看起来与其他储藏室的门没什么区别，但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钥匙孔。
皇帝从袖中取出那枚在梧桐巷找到的铜钥匙，插入钥匙孔，轻轻转动。
咔嗒一声脆响。
铁门内部的锁簧弹开。
白克明站在皇帝身后，眼中满是惊讶。
他在潜龙基地工作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这样一扇门。
皇帝推开门，一股陈腐的、夹杂着灰尘和石灰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侧墙壁粗糙，显然是未经精细修葺的原始结构。甬道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皇帝从门边的墙上取下一盏油灯，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举灯照了照甬道深处。
“走吧。”他说，“朕也想看看，这条道，到底通向哪里。”
……?[┐┌]?……
皇帝举着油灯，率先踏入了那条狭窄的甬道。
白克明紧随其后，顺手带上了铁门。
门合拢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将外界的一切光线和声音隔绝在外。
甬道比想象中更长。
两人沿着略微倾斜的坡道向下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脚下的路面从粗糙的泥土变成了平整的石板。
两侧的墙壁也逐渐规整起来，出现了人工雕凿的痕迹。
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有一个空的灯龛，显然这条通道在当年是配有正式照明的。
白克明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计算方向和距离。
根据他的方位感和步行速度推算，他们此刻应该已经离开了潜龙基地的范围，正朝着皇宫的方向前进。
这个推断让他心头一紧——一条从潜龙基地直通皇宫的地下暗道，而他作为军情局局长，对此竟毫不知情。
前方的皇帝忽然停下了脚步。
油灯的光芒照亮了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板由整块的榆木制成，表面涂着黑色的防腐漆，历经多年依然坚固。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木质插销。
皇帝将油灯交给白克明，伸手拉开插销。
木门发出一阵干涩的摩擦声，缓缓向内侧打开。
门后是一间约莫两丈见方的地下室。
房间的四壁由青砖砌成，干燥而整洁。
角落里堆放着几只腐朽的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已经发霉的布料和纸张。
房间中央有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椅子，桌面上落满了灰尘，但依稀可以看出，不久前有人在这里擦拭过桌面。
因为灰尘中有一片清晰的矩形痕迹，像是曾经放过一件尺寸规整的物品。
皇帝走到桌前，伸手在那片干净的矩形区域内轻轻拂过。
指尖沾染了一层极薄的灰尘，但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墙角一只半开的木箱上。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油灯照亮箱内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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