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那个地图上找不到标号的深山基地。
绝密指挥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奥利维亚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上。
就在几秒钟前，这个女人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调，讲述了那个名为“蜂巢测试”的全部真相。
“废料。”
“石头。”
“小白鼠。”
这些刺耳的词汇，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座每一个人的脸上。
屏幕黑了下去。
但指挥室里，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只有那几十台军用计算机的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听起来像是在嘲笑。
嘲笑这支号称Z国最锋利匕首的特种部队。
嘲笑他们引以为傲的荣誉。
嘲笑他们这三年来的自以为是。
“这就是真相。”
陈伟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吞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加密硬盘，指甲深深地嵌进了塑料外壳里，因为用力过猛，指尖已经泛白。
“我们最优秀的战士，在境外被人当成了测试生化武器的靶子。”
“我们的烈士，尸骨无存，却被定义为意外身亡。”
“我们的英雄，被逼得背井离乡，背着杀人犯的骂名，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外面流浪。”
陈伟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而我们呢？”
“我们这群坐在空调房里的人，拿着敌人精心剪辑过的录像，义正辞严地审判了自己的兄弟！”
“我们甚至还觉得自己很公正，很严明！”
“耻辱！”
陈伟一声怒吼，将手中的硬盘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是‘暗箭’建军三十年来，最大的耻辱！”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参谋长，颤抖着摘下了眼镜。
他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声音哽咽。
“老赵，高飞那孩子……我记得。”
“他是那一届新兵里的刺头，也是最拼命的一个。”
“我一直以为他是死于战术失误，我甚至还在内部会议上拿他的案例做过反面教材。”
参谋长痛苦地捂住了脸，肩膀剧烈耸动。
“我真该死啊。”
“我们都欠这群孩子一条命。”
指挥桌两侧，十几名校级军官个个面色铁青。
他们是铁血军人，流血流汗不流泪。
但今天，面对这种被践踏到底线的羞辱，他们的眼眶都红了。
那种愤怒，不是火山爆发式的喷涌。
而是地底深处岩浆的翻滚。
压抑。
灼热。
足以烧毁一切理智。
“方舟基金会。”
一个作战参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们把我们当什么了？”
“当成他们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数字？”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战争！”
“这是对整个Z国军人尊严的宣战！”
“如果我们不做出反应，如果不把这口气争回来，以后‘暗箭’这面旗，还怎么扛得起来？！”
群情激愤。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主位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
赵海平。
这位在战场上从未皱过眉头的铁血指挥官，此刻正像一座雕塑般坐在那里。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滚烫的烟灰灼烧着他的手指。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脑海里，全是高飞最后那个“背后有人”的手势。
全是叶锋在雨夜中绝望的嘶吼。
那是他的兵。
是他亲手把他们送上了战场，也是他亲手在开除军籍的命令上签了字。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帮凶。
“呼……”
赵海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咆哮，也没有流泪。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把烟灰缸递给我。”
赵海平伸出手。
陈伟连忙递过去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
赵海平将烟头按灭。
动作很慢，很用力。
直到那点火星彻底熄灭，化为一摊黑色的灰烬。
然后。
他猛地抬起手臂。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被赵海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那张巨大的钢化玻璃战术桌上。
“哗啦——”
坚硬的钢化玻璃瞬间炸裂，无数细碎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布满了整张桌面。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指挥室里只剩下玻璃碎裂的余音。
赵海平站起身。
他的手掌被玻璃划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他环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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