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民仍然保持着笑容：“姐，我买两包迎春。咦？姐，你这毛衣样式可真好看，这叫鸡心领吧？市里那边刚流行，听我对象叨咕，这种领子一般人还不会织呢。”
李姐显然被陈建民挠到了痒处，那张一直板着的脸当时就松下来了，甚至还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老弟你挺识货呀！”
陈建民接过她递过来的两包烟，掏钱时笑得更灿烂了：“姐，关键是你这人，一瞅就是那种做事特别认真，还勤奋好学。在供销系统干挺长时间了吧？”
话题转得丝滑无比。
李姐叹了一口气：“唉，可不是呗。我都快搁这儿干一辈子，可那又能咋样？还不是站柜台的命？”
陈建民揣起烟，把找回的零钱放进钱包里，很是随意地搭着话：“说起这个，我倒是认识一个供销社退休的小老头，叫王国臣，他也说过这话，说忙活了一辈子，连个副科级都没评上。”
“他？他还抱委屈呢？他这一辈子可不亏，干了二十多年的采购呢，那油水…… 算啦，咱们不搁背后讲究别人。对了，你咋还认识他了呢？”
李姐很显然是认识王国臣的，还多少了解他一些情况，不过，作为曾经的同事，不愿意过多地议论人家，马上就转开话题。
陈建民已经收好钱包，看起来像是要走了，却在转身之前回答了大姐的问题：“嗨，说起来都是故事，有一回出门，在火车上我没烟了，就跟坐对面的他要了一根烟，唠了几句，下车又给他买了一包，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呗。不过，当时他给那根救急的烟抽得我那个得劲儿，好像是挺高级的烟呢。”
“高级啥呀？” 李姐笑出了声，“你那是憋得时间长了，抽啥烟都觉得好抽。实际上就是你刚才买的迎春，这烟他都抽了…… 哎呀，少说也有十年了吧？从来不抽别的。他家就在旁边这条胡同里，别人不知道，我可是太了解他了。”
陈建民并没有深入唠下去的打算，抬腿就走，边走边说：“是吗？还真有可能是这情况。姐，我走了，还得去趟对象家里。”
“好嘞，欢迎下次光临！”
……
十多分钟之后，陈建民出现在水利局门口，并没有进去，而是让门卫大爷给往里传话，让王大朗出来一趟。
他自己支起摩托，靠坐在摩托车上，无所事事地随着斜对面一家卖磁带的小店门口的音响晃着脑袋。
实际上脑子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在王国臣家所在的胡同口商店里，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却又没有过深地从那一位大姐嘴里问王国臣的情况，倒不是他不想知道，只不过是谨慎而已，既然这活儿已经交给了瘦猴，那他在面对这种极有可能藏得很深的人物时，能不冒险就不冒险。
这也是他来找王大朗的原因之一，想从侧面打听一下。
“啥？你问他干啥？” 从水利局院里晃荡出来的王大朗，听到陈建民跟他打听老鬼这个人，当时就有炸毛的意思。
“咋地，那人挺厉害呀？不就是个小偷吗？我昨儿个还看他偷人钱包来着。” 陈建民不着边际地说道。
“啊呸！” 王大朗吐了一口唾沫，“你说那个就是城南那一片的小驴马烂子，算个啥呀？不过，另一个老鬼你就别打听了，那他妈就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说到后面儿这一句时，他的声音就小了很多。
陈建民立刻追问：“那另一个老鬼是干啥的？整这么神秘！”
“你要是想活得好好儿的，就别乱打听了，听哥们儿一句劝。那啥，我还有事儿，就不陪你唠了啊。” 王大朗说着话就要往里走。
陈建民一把拉住他，把自己拎着的两瓶酒塞过去：“那啥，这是我搁道上捡的，送你了。啥时候你有空儿了，咱们一起喝点儿呗。”
“行！” 王大朗倒是没跟他客气，拎着酒瓶子就回去上班了。
陈建民没问出太多东西，却也没觉得白跑这一趟，一方面送出去两瓶酒，算是还他借用摩托车的部分人情，另一方面，也确实打听到了实质性的信息：老鬼这个人确实存在，也确实是个人物。
一晃，在陈建民忙忙碌碌中，两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瘦猴在约定的第三天上午找到了他，开门见山地汇报起自己得来的消息：“老大……”
只说了这么两个字，还从窗户里往外瞅了一眼。
陈建民摇头：“你怕个得儿啊？这是我家！谁还能进院里偷听啊？”
“不是……” 瘦猴喘气都有点儿急，“老大，你说的那个王国臣，他外号叫老鬼，他没有弟弟，连叔伯姑舅的都没有…… 他本人是特么真正的黑社会！跟他比起来，就我们，李长海啥的，狗屁不是……”
前言不搭后语，还夹了很多自己的感慨，但他还是把自己查来的信息完整地汇报给了陈建民。
就像陈建民猜的那样，老鬼这个号绝对不是近两年才崛起的，而是在很多年前就是个风云人物，戴过红袖章的，当然，在老鬼忙着闹革命的时代，可能不流行给人起外号之类的。这也难怪跟着李长海混了好几年的瘦猴，自诩消息灵通都不知道这人，还得通过细致调查才了解一些情况。
但就在三天不到的时间里，瘦猴打听来的一些事已经颠覆了他的认知：“老大，他们主要做人口买卖，也接一些指定的活儿。杀人放火都是小意思，只要钱给到位，啥都敢干啊！”
陈建民却平静得出奇：“还有吗？”
“还有就是他们前两天好像绑人的时候失手了，听说是雇了一伙人，在红山公社那边绑了两个挺好看的小姑娘，结果被人家对象知道了，把那一伙人给干死俩，连老鬼的一个小舅子都差点儿没命。”
“老鬼那个小舅子叫啥名？”
“具体叫啥名不知道，就有个小名叫大喜子。”
陈建民听到这儿，已经把这个大喜子跟山洞里那个想要霍霍刘玉霞，又被自己踢了裆部的家伙联系到了一起。
又问了几句，见瘦猴没啥新的信息了，陈建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看得瘦猴都不自然了，以为信不着他：“老大，我可一句都没撒谎啊！”
“我没说你撒谎，而是你在短短三天时间里打听到这程度…… 是不是已经接触到了老鬼的人？”
陈建民把瘦猴得来的信息跟自己这两天调查的情况一一对照，敢百分之百地确定，瘦猴半句都没撒谎。
“呃…… 是，确实接触上了……” 说到这儿，瘦猴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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