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建民问起他是不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尽快打听到有用的东西，而接触上了老鬼的人时，瘦猴的脸当时就变得惨白无比，坐都坐不住了。
话说，瘦猴也不是刚出道的小嘎子啥也不懂，相反，他可懂得太多了，至少在听了陈建民的话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一个事儿：老鬼那一伙人原本就像地沟里的耗子，从不在明面上出头，隐藏得极深，自己却瞎打误撞地跟人家打听了他们的老大，关键还打听出了一些东西，这特么不是自寻死路吗？老鬼要是知道有人在查他的底儿，会放过他吗？
瘦猴越寻思越不对劲儿，站起来的时候，两腿都有点儿哆嗦，话也说不利索了：“老大，这…… 这可咋整？”
“别急，” 陈建民抓起放在茶几上的摩托车钥匙扔过去，“拿着，看着院里那辆 250 了吗？马上就骑着它离开县城，越快越好。自行车就放在这儿吧。”
“我…… 我去哪儿啊？” 瘦猴接住钥匙，像是接到了极为烫手的东西似的，捧在手心里直哆嗦。
陈建民还是足够冷静的：“从县城出去，直接往北走，去红山公社，然后别在那边停，从公社村里往东走二十里地，去周家村东面的护林站，找一个名叫周二光的，就说我让你去的。他会给你安排好吃住。”
他这一气儿不慌不忙的安排，多少让瘦猴稳住了一点儿，没刚才那么六神无主了：“行，老大，那我现在就走！”
“等一下，” 陈建民喊住转身就往外走的瘦猴，进了西屋，从柜子里拿出二十张大团结，出来后直接塞进瘦猴的手里，“带点儿钱，以防万一。另外，你给护林站的一个姓佟的小媳妇儿捎句话，就说让她最近也注意点儿，尽量别来县城。”
“是，老大……” 瘦猴点头答应的同时，看着手里的钱，眼眶有点儿红，“兄弟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陈建民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别他妈跟个娘们儿似的。真要说起来，还是我有错在先，就不该让你冒这个险。但我寻思啥呢，咱们哥们儿之间，就别整社会上那一套了，谁也别说给谁惹事了。你是我兄弟，也是我最信得着的人，我不希望你出事，就这么简单！”
瘦猴当时就转身，站了片刻，重重地点头之后，带着浓重的鼻音 “嗯” 了一声，大步走出屋子。
很快摩托车就飞驰在去往红山公社的那条大道上。
瘦猴两手紧紧地把着车把，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原先他跟着李长海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像这一次这样事儿没办明白，给老大惹了麻烦，搁到李长海头上，别说借给他摩托车，又塞给他挺多钱让他出去躲了，不打断他的一条腿都算是烧高香了。这人跟人之间是真的不一样啊！
不提瘦猴的感动，陈建民把人送走之后，坐到沙发上连着抽了两根烟，打扮利索，骑着瘦猴那辆新自行车，再一次出现在县城东侧供销社仓库后院儿。
隔着开了扇的窗户看到正在算账的王国臣，往上提了提半道上买的一只烧鸡和两瓶粮食白酒，用欢快的语气说道：“我说老王同志，现在可都中午了，你还搁这儿拼命呢？”
王国臣扒拉着算盘，头都没抬，抽了抽鼻子：“嘿，烧鸡味！我就说吧，这两天肯定要有人请我喝酒，你咋才来呢？”
“那意思我还来晚了呗？” 陈建民说话时已经拉开门走进了小屋。
王国臣终于停下来，一只手搭在算盘上，侧身像不认识陈建民一样非常认真地打量了一遍，直摇头：“按我想法，你应该昨天就来，是消息传得晚了吗？按说不应该呀？瘦猴那孩子挺勤快个人，咋今天才告诉你打听到那点儿事呢？”
陈建民心头 “咯噔” 一下，他没想到王国臣会在他开口之前，主动提到瘦猴打听他的事儿，也变相地承认了他就是老鬼。
这说明啥？
说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所以，瘦猴会不会有危险？
心里乱七八糟的，脸上却仍旧保持着刚才的笑容，声音也依旧欢快：“我估计我那大兄弟应该是进一步核实了一些情况，感觉有十分把握了，这才找到我，告诉我打听来的那点儿事。我信得着他！”
王国臣起身收拾那张并不是很宽的办公桌，把一堆票据塞进抽屉里，拍了拍桌子：“建民，带都带来了，就别拎着了，放这儿，咱们俩整点儿！我正好也饿了。”
“就一个缸子吗？” 陈建民把酒和烧鸡放到办公桌上，左右踅摸。
“对付一下得了，哪儿来的那么多讲究啊？你用缸子，我对瓶吹！”
“也行，不过要是收不住吹多了，可别埋怨我啊！”
两人就像普通的老朋友一样，互相埋汰着，打趣着坐下来，好像刚见面时的唇枪舌剑没发生过一样。
陈建民还顺手扯下一条鸡腿递给王国臣，后者接过去之后毫不犹豫地啃了一口，连连点头：“这不错，味道挺好。你搁哪儿买的？”
陈建民笑得露出八颗大牙，答非所问：“老王，你就不怕我在烧鸡里下毒弄死你吗？”
“你不是那种人，” 王国臣嘴里塞了一大口鸡腿肉，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再说，你能来找我，而且还是一个人来的，没带着韩锋那一帮子不干正经事儿的人，说明咱们之间还能唠一唠。既然还能唠，你凭啥要毒死我呀？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陈建民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果然还得是你老王同志啊，脑子转得快，考虑问题够细致。不过吧，我没找韩锋，可不是我不想找，关键是我刚出家门不长时间，就有人跟上我了。我一寻思吧，这人整不好就是你派去的。我要是去找韩锋呢，估计上这儿来也见不着你了。”
说白了，他从家里出来刚过两条街就发现被人跟踪了，还不止一个，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不用想，这些人大概率是王国臣派来的。
这情况下，他要是继续按照计划去找韩锋的话，估计他前脚走进公安局大门，后脚王国臣就会跑路，就算不跑也会做出万全准备。
所以，他临时改了主意，直接单枪匹马地杀过来了，算是突然袭击！
冒险吗？似乎有那么一点。
但这已经是他在极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优解，至少眼下看起来，能跟他唠一唠有关李福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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