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臣把烟灰弄到了裤子上,可能是怕烫的缘故,六十多岁的人,一下子就跳起来抖落裤子,一旁的陈建民哈哈大笑。
“我说老王,你寻思啥呢?完了,挺好的的确良裤子,整出个小窟窿。”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那啥,刚才我说的话你当个事儿办,价格的话,就按照你们跟市里定的价格走。”
“那必须的!” 陈建民起身掐灭了烟头,“不过吧,我得先问问周明山,看他们跟市里那边唠到啥程度了,要是还没订合同,这事儿肯定能行。就算是订了合同,我也想办法让他们给你匀一部分出来。我还有事儿,不打扰你数钱了。”
老王同志高兴了:“帮我数数呗,没准儿我一高兴还能赏你个三两分钱辛苦费呢。”
“算了吧,搁你身上挣那三两分钱,我还不得掉层皮呀?”
陈建民说着玩笑话,从小屋里出来,骑上摩托车,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一轰油门,转眼间就消失在院门外。
王国臣在小房子门口站了挺长时间,一直眯着眼睛看向院门口方向。
而陈建民从这里出去之后,一口气回到新房,进了客厅,找来一张信纸和圆珠笔,闭着眼睛回忆刚才跟王国臣见面时所观察的所有情况,然后从进那个院门开始,一样一样地列在信纸背面。
当写到自己看挂历那一段儿时,他停下笔,闭着眼睛仔细回忆,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漏掉哪个细节,因为他当时感觉好像有啥不太对头的地方,甚至还愣了那么一下。
脑海里闪现当时的情景:自己说完那句 “你真正挣钱的大买卖做一次估计就是万元户” 之后,王国臣是两手交叉托住后脑勺靠到了墙上,两手交叉…… 两手交叉有啥不对劲儿的吗?
这应该是个很正常的动作吧?自己也经常这样。
不对,手指不对!
除了两只大拇指之外,剩下的八根略有些干枯的手指过于用力了,对,就是互相夹得太用力了,导致手指接触的部位有些发白,整个动作也有点僵硬。
这就说明当时的王国臣情绪波动有点儿大,说白了就是有点儿紧张了。
他为啥要紧张?
就因为自己那句话吗?
或许那就是一个巧合呢?可能人家王国臣老胳膊老腿儿地做那个动作时,难免手上就使上劲了呢?
陈建民用圆珠笔不轻不重地戳着最后面这一段文字,先是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又犹犹豫豫地在上面打了个叉。
说白了,他这一次去找王国臣,打一开始就不觉得王国臣本人有啥可疑的,之所以去找了,还从进那间院子就开始观察起人家,同时还有意无意地试探了一句,无非还是想先把他从怀疑对象的行列中排除掉。
所以,现在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怀疑点,他就有点儿拿不准了。
按理来讲,就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怀疑点,还不至于让陈建民这么难下结论,可他总是觉得自己还是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就是这个信息让他拿不定主意。
这到底是啥信息呢?
想得脑瓜子生疼,也没想出个子午卯酉来,掏出烟,夹在手指间,摸出打火机正要点着时,他的脑袋里 “轰” 地一下,就感觉眼前的迷雾忽然间散开,让他看到了海阔天空一样。
他知道那个很重要的信息是啥了 —— 他印象中的王国臣不抽烟!这还是王国臣自己说的。可是今天自己因为脑子里想着事儿,就忽略了这一点,很自然地递了一根烟过去。而王国臣呢?也很自然地接过来,又很自然地深吸一口,从鼻孔中喷出一条 “白龙”,不说别的,就那架势,百分之百是个老烟民!这一点绝对不会有错!
所以,王国臣为啥要在自己面前隐瞒他抽烟的事实?
陈建民坐不住了,起身搓着两手在地上走来走去,转了足足有好几十圈儿,终于得出一个结论:除非是一个习惯于伪装自己的人,才会下意识地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自觉地隐瞒自己的某些习惯!
这是一种本能!
这么看来,王国臣绝对不是自己在表面上看到的那样蝇营狗苟,那样为了挣钱放着大好的退休生活不过,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在每天忙碌。
回头看王国臣十指交叉时的场景,烟灰掉到裤子上时的夸张举动,再结合老七提供的信息,陈建民不得不承认,王国臣很值得怀疑!
但他还是保持了相当的冷静,决定先搞清楚王国臣究竟是从啥时候开始抽烟的,这事儿听起来像是在闹着玩儿一样无聊,其实很重要。
“哗!” 一把扯掉刚才写了大半张的信纸,走进厨房,扔进炉子里点着了。
又从西屋的柜子里拿出两瓶捆好的粮食白酒拎在手里,戴了一副大墨镜,骑上摩托车,按照王国臣自己说过的地址去了县城北侧供销社家属区。
这是一大片平房,统一盖的,从院子的大小到房子的间数,都很统一。
几乎没用几分钟,他就找到了王国臣家所在的那条胡同,看了一眼胡同口挨着马路的国营商店,把摩托车停到商店门口,拎着那两瓶酒进了商店。
商店整体规模不大,也就三间房子,通敞的那种。
可能是效益不理想的缘故,仅有的两名售货员中的一个还趴在柜台上打盹儿,另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坐在柜台里面打毛衣,看到陈建民进来,抬了一下眼皮,板着脸干巴巴地问:“买啥?”
陈建民可一点儿都没在乎大姐是啥态度,脸上堆出灿烂的笑容:“姐,我买包烟。”
大姐又抬起眼皮,瞅了一眼陈建民,目光在他帅气的脸上停留片刻,却没打算起身,而是扭头看向西侧那一位打盹儿的年轻售货员。
年轻售货员也抬头了,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说道:“李姐,我上趟厕所。”
说完,扭着杨柳细腰走进后面儿的小门,又 “咣” 地一下关紧了门。
被她喊作 “李姐” 的这一位冷着脸 “哼” 了一声,显然对年轻售货员躲避工作的做法很不满意,转而就把这种情绪转嫁到了唯一的顾客,也就是小陈同志身上,扔下毛衣往东侧柜台走时硬邦邦邦地问:“买啥烟?”
那口气,好像陈建民欠了她八百块钱一直没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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