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看着它那副高冷样，乐了：行，有骨气。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有骨气下去。
说完也不多磨蹭，锁好院门，跨上三蹦子突突突地出了胡同。
轧钢厂离雀儿胡同不算太远，三蹦子拐了几条街就到了。
铁门还是那扇铁门，门口的值班室窗户开着，里头坐着一个人，正低头翻着报纸。
赵大宝熄了火，走近一瞧——值班的不是金来喜，是他小叔赵振业。
赵振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是赵大宝，放下缸子就笑了：石头来了？你娘跟你说了？
赵大宝把三蹦子靠边停好，走过去递了根烟：说了，小叔，李叔找我啥事？
赵振业接过烟，在桌上磕了两下点上，吸了一口才开口：具体啥事我也没细问，就说让你来一趟。不过看李主任当时说的时候，笑容满面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他朝厂区里面扬了扬下巴，你进去吧，李主任这会应该在办公室呢。
赵大宝点了点头，正要往里走，小叔赵振业又在后面补了一句：中午食堂有肉，谈完记得来找我。
赵大宝回头冲他小叔咧嘴一笑，“小叔，你想请客下次吧，中午肯定有人请客，我可是特意赶着饭点来的。”
说完，三蹦子一拧，突突突的向着厂区里而去，留下一路尾气。
值班室里的赵振业摇头失笑，“臭小子，看给你能耐的......”
轧钢厂里机器轰鸣声远远地传过来，铁锈和机油的气味混在一起，让赵大宝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到了李主任的办公室楼下，停好三蹦子，上楼。
来到李主任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
李主任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赵大宝推门进去，李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看到赵大宝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立刻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迎了过来，那热情劲儿跟迎接贵宾似的：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赵大宝被李主任拉着往沙发那边走，嘴里还客气着：李叔，您找我啥事？我小叔也没说清楚......
坐下说...坐下说。
李主任不由分说把赵大宝按进沙发里，转身给他倒了杯茶，搪瓷缸子往他手里一塞，然后自己也坐下来，搓了搓手，那脸上的笑纹从眼角一直铺到耳根，整个人跟捡了宝似的。
赵大宝端着茶，看着李主任这副模样，心里大概有了数——多半是跟那麻袋图纸有关。
果然，李主任一开口就是：石头，你上次给叔那一麻袋图纸，出成果了！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然后语速飞快地讲了起来，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一会比划轮子，一会比划发动机，唾沫星子差点飞进赵大宝的茶杯里。
赵大宝端着茶，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到关键处也跟着眼睛发亮。
......
那天李主任他连饭都没来得及留赵大宝吃，就带着那麻袋图纸直奔了他老丈人那边。
他老丈人看到那一整套中型、大型拖拉机的图纸，先是傻眼，然后翻了几页，直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翻完了最后一页，他老丈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当初你跟这小子交好，是个明智的决定。
李主任更是把赵大宝送图纸的经过，以及赵大宝说的内容全都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他老丈人直呼，机械厂那边人真是不识货啊，不就是咨询费吗？
上级不同意就放弃了？
这么大一个便宜让自己这个女婿得了。
有了这些东西，不单自己女婿受益，自己也跟着受益，哪怕自己拿钱出来买这些图纸他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当天，李主任老丈人和李主任两人就发动关系，调了一批精兵强将，秘密研究这些图纸，要把它吃透。
这次没有在轧钢厂研究，毕竟赵大宝说过的，要把他摘出来，而且这次的东西要是出来，动静肯定大，不得不让两人格外小心。
最终把人调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研究这些图纸，现在那一麻袋图纸有了阶段性成果——样机已经试制出来了。
赵大宝听到这里心里微微一动——那一麻袋图纸可不就是后世那些经典机型的设计图纸么。
图纸画的再详细是一回事，真要落地做成实物，最终还得靠精兵强将一页一页吃透才行。
现在才过去多久，样机都已经出来了？
李主任显然说到了兴头上，手舞足蹈地描述着样机调试的过程——从发动机点火到传动系统磨合，从液压系统到转向机构，每一项都远超预期，调试结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他说得口干舌燥，端起缸子又灌了一口，然后放下缸子，握住赵大宝的手拍了拍：
石头，你真是给叔送了份大礼！再过段时间，样机就能闪亮登场了。到时候，保证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赵大宝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还得是我李叔，强将手下无弱兵。这才多久就出样机了，换了别人，能不能吃透图纸都还是两说。
李主任摆摆手，笑容却没收：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大宝，目光认真了几分。
小子，哪天空了，去看看你画出来的图纸弄出来的样机，也提提意见。
赵大宝一听这话，赶紧把茶杯放下，双手一摊：什么我的图纸？那是你们的图纸。李叔，虽然咱俩和自家人一样，但您也不能啥好处都往我头上划拉，会让人说闲话的。那图纸跟我一点关系没有，我就一个打酱油的。
李主任愣了一下，然后指着赵大宝笑了起来，手指点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小子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手，行，叔承你情。你说说吧，想要什么好处？
赵大宝倒是没想到李主任这么直白，愣了一下：我还能自己选好处？
别人不行，但你可以。
李主任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目光带着一种你随便提的底气。
赵大宝低头思索了半天，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方面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一方面是他还真没认真想过如果成功了该要什么。
之前一门心思搞图纸、送图纸、把东西交出去，图的是让那些好东西别烂在自己手里，至于回报，他还真没认真盘算过，当初最多想的也就换点咨询费而已，现在让自己提好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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