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芽把骨头和纸条一起收进背包夹层里,和芦苇小人放在一起。芦苇小人的手腕上还系着宝宝打的那颗死疙瘩,骨头挨着死疙瘩的时候,两个东西同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共振,像两根调好音的弦被同一阵风拨动。
她听到了。但她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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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荠菜馄饨。苏颜用立春后第一批荠菜做的,皮薄馅大,汤里放了虾皮和紫菜。山顶所有人都聚在木屋的长桌边——蓝澜、铉、小七、炎伯、陈伯年、赵老师,还有刚从苹果园赶上来的老周。老周把黑子也带进来了,黑子趴在炉子边上反刍,偶尔抬一下眼皮看星芽。
星芽吃了两碗。吃的时候没说话。大家都陪着她不说话。这是山顶的默契——有人带回了好东西,大家就热闹地庆祝;有人带回了重东西,大家就安静地陪着。一碗馄饨汤的热气比十句安慰的话更管用。
吃完第三碗,星芽放下筷子。
“我要去第四脉。”
她说了五个字。桌上没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
“多远?”铉问。他已经在膝盖上摊开了一块新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之前那些设备在陈序出现时全部失效,他现在用的是纸和笔——最原始的记录方式。
“向西。然后向下。”星芽把骨头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骨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银色光泽,上面的刻痕比黄昏时更清晰了。“地图在光里。只有一次。但我记住了。”
“一个人?”蓝澜问。她不是在问“你行不行”,而是在问“你需要谁”。
“两个。”星芽说,“陈序说初母看到了两个人——我和复制体。第四脉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去。”
“断层通道还不够宽。”铉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通道宽度的每日数据,“立春后第十二天,理论宽度应该是‘小径’,但今天的大雾让通道收缩了。我测到的实际宽度只有——等一下。”
他盯着笔记本上最新一行记录,皱起了眉。
“怎么了?”
“今天中午我测的时候还是窄巷。但刚才——”铉站起来,推开椅子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外面的雾已经完全散了,夜空晴朗,星星亮得不像话。维度通道的入口就在歪脖子树旁边,普通人看不见,但铉随身带着能量探测器。探测器放在入口边上,显示屏上跳着一个数字。
铉看了三秒,回头对星芽说:
“通道宽度。不是窄巷,不是小径,不是单人通道。是大路。”
“多大?”
“三亿年来最大。”铉把探测器的屏幕转过来,“宽到能并排走两个人。”
星芽和蓝澜对视了一眼。
歪脖子树在窗外沙沙响了一声。不是风声——是树根在土里移动,缓慢地、笨拙地、像一个睡太久睡麻了腿的人在试着站起来。
地下三尺,陈序留下的那些白色根须还在。它们缠着歪脖子树的须根,须根连着树网,树网连着所有维度的所有树。
所有树都在往西偏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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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定在第二天清晨。
星芽需要这一夜。不是为了准备——她去过比第四脉更远的地方,暗土、断层以北、世界树根部,那些都是地图上没有的。这一夜她需要的不是准备,是告别。
她坐在歪脖子树下,蓝布本子摊开在膝盖上。铅笔在手里转了很多圈。她有太多想写的——关于陈序,关于三亿年的行走,关于第四脉,关于“年”。但她现在要写的是另一件事。
宝宝。
她答应了宝宝春天见。立春已经过了十二天,红土地那边的春天来得晚,但心形树应该已经开始发芽了。星芽把手放在歪脖子树的树根上,能感觉到树网那一端有一团很小的、温暖的心跳——宝宝正在红土地那边敲树根。早上问好,晚上听平安,每天两回,从不间断。
她翻开本子,开始写:
*宝宝:*
*你好呀。*
*春天来了。歪脖子树发芽了。苏颜姐包了荠菜馄饨,我吃了三碗。*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我要去一个比暗土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把自己关在一个茧里,关了三亿多年。她叫“年”。她是方舟的第一个乘客。初母让我去叫醒她。*
*什么叫“方舟”?等你来山顶的时候,我讲给你听。如果春天结束我还没回来,你就问见证者——它知道所有的事。你敲歪脖子树三下,它会把故事写在光膜上。那些字你不认识,但老周伯伯会帮你读。*
*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照顾歪脖子树。不用浇水,不用施肥。就每天敲三下。早上问好,晚上听平安。如果敲了之后听到树里面有东西在动,别怕——那是见证者在翻身。它冬眠快结束了,翻完了身就会醒。*
*对了,我上次看到你画的画了。碳条画的向日葵,花瓣歪歪扭扭的,但歪得很好看。歪脖子树从来不嫌歪。陈伯年爷爷说:“歪脖子树从来不是歪的,是它自己在找北。”我觉得这句话你将来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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