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道的尽头不在异世界。
这是第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星芽走过很多次维度通道,每一次都是连接山顶和另一个地方——红土地、暗土边缘、断层以北。但这一次,通道的出口不在任何一个她认识的地方。
那是一个地下空间。
不是山洞。山洞有顶有壁,这个空间没有——抬头往上看,看不见顶。只有一片极深的、接近黑色的蓝,像夜空的颜色被压扁了摊在天花板上。往四周看,也看不见壁。脚下的地面是泥土,很实,踩上去不陷,但有一种奇怪的弹性,像踩在一面绷紧的鼓面上。
最奇怪的是气味。地下空间通常会有潮湿的、腐朽的、矿物铁锈的味道。但这里没有。这里的空气干燥而洁净,带着一种极淡的甜味——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根的味道。是那种把一根鲜活的树根掰断,断口处渗出汁液时的味道。微甜,微涩,充满生命力。
“这是哪里?”复制体低声问。她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没有回声——这么大的空间应该有回声,但没有。声音发出去就像被什么吸走了,干干净净。
星芽没有马上回答。她把初母的小指骨托在掌心里,骨头上刻着的字正在发光——不是银光,是那种初母留在存照者记录里的金色笔迹的颜色。光芒从刻痕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真的像液体一样,滴落在脚下的泥土上。每一滴光落下去,泥土就轻轻颤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敲了一下鼓面。
光滴了七下。
第七下落地的时候,她们脚下的泥土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不是塌陷,不是开裂,是“让”——泥土自己朝两边退开了,露出一条向下的台阶。台阶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台阶的材质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根。密密麻麻的树根盘结在一起,被踩实了、压平了,形成了一级一级的阶梯。树根是活的——星芽能感觉到根里面的汁液在流动,缓慢地、有力地,像一条地下河。
“这是初母指的路。”星芽说,“跟着光走。”
她们一前一后走下台阶。复制体走前面,她的暗金色光在前面开路——不是照亮,是“探”,光饼心悬在她身前一步的位置,碰到障碍就会自动停住。星芽走后面,银金色的光在背后断后——不是防备,是“记”,她的光走过的地方会留下极淡的银痕,像在树根阶梯上画了一条回家的线。
台阶一直往下。十级。二十级。五十级。一百级。越往下走,树根越粗,阶梯越宽。走到大概三百级的时候,阶梯已经宽到能并排走两个人。两侧不再是泥土,而是裸露的树根壁——巨大的、盘结的树根形成了两堵墙,墙面上布满了年轮纹路。星芽的银光照在年轮上,能看清每一道纹路的宽窄——宽的年轮是丰年,窄的年轮是荒年。她看到最窄的一道年轮细如发丝,那一年这棵树差一点死了。
“这些根是西脉的。”星芽说,手摸着墙壁上一道极深的年轮纹路,“向南的根脉活了,长成了世界树,连着所有维度的树网。向北的根脉被封了,在旧河床底下推壳。向西的根脉被初母遣走了,在这里——在遗忘里——”
“它没有被忘。”复制体打断了她。复制体很少打断别人说话,但她这次打断了,语气很坚定。“它只是被藏起来了。藏和忘不一样。”
星芽转过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复制体指了指前方。阶梯到头了,前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约只有木屋客厅那么大,四壁都是树根,地面平整,中间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不是石头做的,是骨质的,和陈序送来的初母小指骨一样的材质,但大得多,大约一人高。
石碑上刻着字。是存照者的笔迹。但和陈序的字不一样——陈序的字很草很轻,像不舍得用力。这笔迹很用力,每一道刻痕都很深,深到能塞进一根手指。
*「向西之脉,入土第三年。初母遣我至此,命我守根。我问:守到何时?初母不语,以指画地,画了三道线。我问:何意?初母曰:三线合一之日,方可出。」*
下面另起一行,笔迹变了。不是陈序的笔迹,也不是初母的。是另一个人的字——更粗犷,更用力,每一个转折都带着某种强烈的情绪。
*「此处太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骨头在长。守了三年,像守了三百年。初母说不可出,我便不出。但我在想——她在外面打仗,我在这里守着一条根。守根有什么用?根又不能打仗。」*
再下一行,笔迹又变了。这个人后来的字变细了,变稳了,戾气褪去了大半。
*「守了三十年。今天西脉发了一条新根。根须穿透了石壁,穿过了一条地下暗河,在暗河的对面扎下去。我顺着根须的方向摸过去,摸到了水。水从暗河里渗过来,沿着根须一路渗到我脚下。我三十年没喝过别的水。这里的水是甜的。」*
再往下,刻痕越来越浅,字越来越小。不是力气不够了,是说话的人越来越老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现代萨满觉醒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现代萨满觉醒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