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样东西让星芽停了下来。
是一封信。不是宝宝用碳条画的那种“信”。是乌萨写的。风暴之民没有文字,但乌萨会写几个汉字——他年轻时跟红土地上另一个部落的人学的。信写在心形树叶子压成的纸片上,纸片很脆,折痕处已经磨出了毛边。信只有一行字:
「孩子说,芽芽姐姐的光是暖的。」
下面另起一行,笔迹不同——更抖,更慢。是老乌吉的字。老乌吉是风暴之民营地里最老的人,活过了几百场沙暴。他不会写汉字,他写的是风暴之民自己的符号,星芽看不懂。乌萨翻译:“老乌吉说:风暴之民欠芽芽一个人情。去年冬天她送来的毛衣,宝宝穿了整整一冬。袖子短了,他娘接了一截。明年还得织新的。”
星芽把信折好放回信囊。荠菜馄饨的热气还在歪脖子树下飘着,阳光从新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手背上印出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她把那袋赤根籽收进背包夹层,和芦苇小人、初母小指骨放在一起。芦苇小人手腕上宝宝系的死疙瘩和赤根籽的袋子碰在一起,发出极细极轻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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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见证者完全醒了。
它醒了这件事本身不是意外——立春后它就开始翻身,雨水后睡得很浅,惊蛰的雷声还没响但雨一下它就彻底醒了。意外的是它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
它从歪脖子树的年轮里渗出来,不是平时那种薄薄一层光膜,而是整个存在都从树里浮了出来。银灰色的光在歪脖子树树干上聚集、增厚、成形——一个轮廓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人形的光体。它站在歪脖子树前面,光构成的脚掌踩在泥土上,但没有压弯任何一根草。
“你——你站起来了?”星芽说。
见证者的光膜上浮现一行字:「冬天睡太久。要站一站。骨头都睡酸了。」字里行间带着一种睡饱了之后慵懒的幽默感。
它站着的时候大概有一人高,光体的边缘还在不断流动,像水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它朝方舟树旧根的方向走了几步——走路的方式不是迈步,是光在流动,身体的前缘向前延伸、后缘收拢,整体向前移动。几步之后它停下来,回头用光膜铺了一行字:
「春天来了。我要洗个澡。」
“怎么洗?”星芽问。
见证者没有回答。它走到花海最边缘的一小块洼地——那是去年冬天积雪融化后形成的浅水坑,现在被惊蛰的雨重新注满了。它把一只光构成的脚伸进水里,然后整个人——整个光体——慢慢躺了下去。水不深,刚好能没过光体的表面。银灰色的光在水下流动,和水面反射的夕阳搅在一起。水面上浮起了一层极淡极薄的银色油光,那是见证者蜕下来的冬膜——它在冬眠期间积在光体表面的老旧光膜,春天要蜕掉才能吸收新光。
它在水坑里躺了很久,久到星芽以为它又睡着了。后来它从水里站起来,光体比之前亮了一截,边缘的流动也更快了,像一个擦干净的灯笼。它走到歪脖子树下,把蜕下来的冬膜铺在树根上。冬膜在夕阳下慢慢变干,从银灰色变成了半透明的白色。见证者用光膜在冬膜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它卷起来递给星芽。
「给年的信。冬膜做的纸。她可以用这个给初母回信。初母的芽快醒了。」
“你怎么知道初母的芽快醒了?”星芽接过冬膜卷。冬膜摸起来像极薄的丝绸,凉丝丝的。
「我睡着的时候,根在听。初母的新芽在地下翻了个身。第五片叶子在长。等春分的时候就出来了。」见证者顿了顿,又铺了一行:「另外,年种的荠菜发芽了。我听到的。在地下三尺。三棵。很小。但是活的。」
星芽拿着冬膜卷走到通道入口,通过第四脉的根须把卷轴传下去。根须裹住冬膜卷,一寸一寸往地下深处送。传到一半的时候她感觉到根须那头有人轻轻拽了一下——是年在接。然后一个极轻的笑声沿着根须传上来。不是频率,不是语言,是根须本身的振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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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的清晨,花海全面盛放。
今年的花和去年不一样。去年花海主要是黄的白的小野花。今年多了很多星芽没见过的品种——蓝紫色花瓣边缘带一圈银线的、长得像铃铛但风一吹会发出极细微叮当声的、花心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花蜜在流动的。老周说他在山里放了一辈子羊,从没见过山顶开这么多花。陈伯年翻遍了他的旧植物志也没找到对应的品种,他说:“这不是山上原本的花。”
是种子。星芽知道这些花的来历。去年秋天收种子、冬天存暖、春天送过冬物资——那些在各个世界之间流转的包裹里除了食物和衣物,还有种子。见证者从星海边缘带来的银色森林种子、曦树第一次结籽时飞回星海的九十九颗种子中的几颗被念托燕子衔回来的、风暴之民去年秋天托宝宝敲树根传送的赤根花籽、复制体从断层以北年轮间隙里捡到的不知名植物的休眠种子——所有这些种子在同一个春天被种进了山顶的泥土里。它们没有长成各自原来的模样。它们混在一起长成了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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