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结束，李双林婉拒了徐鼎坤派车相送的好意，坐上自己的公务车返回。
车子刚驶离“云顶苑”那片幽静的园林区域，汇入主干道的车流，秘书小田手里的工作手机就响了起来。
小田看了一眼号码，神色有些诧异，捂住话筒，回头低声对李双林说：“李市长，是鼎峰集团徐总办公室的号码。”
李双林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沉静：“接吧，开免提。”
小田接通电话，按下免提键。
一个年轻、干练、十分礼貌的女声传了出来：“您好，请问是李市长秘书吗？我是鼎峰集团董事长办公室的秘书小林。非常抱歉这么晚打扰。徐董事长交代，有一些关于晚上提到的生物医药项目更详细的背景资料和技术参数，想尽快呈送李市长参阅，方便李市长更全面地了解项目。您看，方不方便我们现在派人送到市政府，或者李市长方便的地点？”
送资料？晚上刚谈完，半夜送资料？
李双林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对着小田微微摇头。
小田会意，对着话筒客气地回答：“林秘书你好，我是李市长的秘书小田。感谢徐董事长的好意。不过现在时间太晚了，李市长已经休息了。资料的事情不急，明天上班时间，送到市政府办公室登记转交就可以了。”
电话那头的小林秘书似乎早有准备，语气依然恭敬：“田秘书，是这样的，这些资料有一部分是刚刚从海外合作方那边传过来的最新技术摘要，时效性比较强。徐董事长叮嘱一定要第一时间送到。另外……徐董事长还特意准备了一份我们集团旗下高端养生会所的VIP体验卡和一点小小的纪念品，说是给李市长初到江阳，聊表心意，请您务必收下。您看，我们派个工作人员，十分钟后送到市政府宿舍区门口，交给您或者李市长身边的工作人员，绝不打扰李市长休息，可以吗？”
VIP体验卡？纪念品？还特意强调“绝不打扰”？
李双林眼神冷了下来。这已经不是送资料那么简单了。这是典型的“投石问路”，或者更直接点，是“糖衣炮弹”的试探性发射。
如果收了，哪怕只是让秘书代收，就等于开了一个口子，以后类似的东西就会源源不断，尺度也会越来越大。而对方也会据此判断你的“喜好”和“底线”。
“小田，把电话给我。”李双林伸出手。
小田连忙将手机递过去。
李双林接过手机，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林秘书，我是李双林。”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李双林会直接接电话，随即语气更加恭敬甚至带上一丝慌乱：“李……李市长！您好！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抱歉！”
“资料的事情，按正常工作时间，走正式渠道报送即可。”李双林的声音透过电波，平稳地传过去，“至于其他的东西，就不必送了。我们党员干部有纪律，不能收受任何形式的礼品礼金。徐董事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东西绝对不能收。请你务必转告徐董事长。”
电话那头的小林秘书显然有些失措，支吾着：“李市长，这……这只是我们徐总一点小小的心意，不值什么钱的，就是一份……”
“林秘书，”李双林打断她，语气加重了一丝，“纪律就是纪律，没有值钱不值钱的区分。请按照我说的，原话转告徐董事长。就这样。”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小田。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小田拿着手机，有些忐忑地看了看李双林沉静的侧脸。他知道，市长这话说得干脆，等于直接驳了鼎峰集团徐鼎坤的面子。对方在江阳树大根深，这么不给脸……
李双林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道：“有些口子，从一开始就不能开。开了，后面就关不上了。今天收张卡，明天就敢送你套房。拿了人的手短，以后还怎么秉公办事？”
小田连忙点头：“是，李市长，我明白了。”
李双林不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徐鼎坤这一手，玩得不算高明，但很直接。先是在宴会上抛出大项目诱饵，试探态度；宴会一结束，立刻以送资料为名，附上“心意”进行腐蚀试探。一套组合拳，软硬兼施，步步紧逼。
如果自己态度稍微暧昧一点，或者让秘书代为处理含糊过去，恐怕立刻就会被对方贴上“可操作”的标签。
现在自己明确拒绝，等于亮明了底线：公事公办，别来这套。
这固然能暂时挡住明面上的腐蚀，但也可能激化矛盾，让对方意识到自己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从而采取更激烈、更隐蔽的手段。
果然，第二天上午，李双林刚在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小田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制作精美的文件袋，脸色有些古怪。
“李市长，这是刚才鼎峰集团的人送过来的，说是项目资料。他们放下就走了，我检查了一下，里面……”小田将文件袋放在桌上，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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