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西川海拔最高的乡镇——云岭乡。昨夜下了一场冻雨,清晨的山巅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米。湿冷的空气钻进骨髓,呵气成霜。但在云雾之上,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坳里,一栋崭新的、白墙蓝瓦的两层小楼,却像一枚破雾而出的印章,清晰地盖在灰蒙蒙的天幕下。
这里是云岭乡松树坪村教学点,也是肖雅琴到西川后,多方奔走、协调省教育厅专项资金和社会捐助,督办建成的第一所高标准山区希望小学。今天,是它正式开学的日子。
操场上,其实只是一片平整过的黄土地,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孩子和更多的村民。孩子们的脸蛋被高寒山区的风吹得红扑扑,皲裂着细小的口子,但眼睛却亮得出奇,身上穿着各式各样、有些甚至不太合身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新”衣服——大多是捐赠的。他们好奇又胆怯地看着那栋漂亮的房子,看着门口那块用红布蒙着的牌子,看着那些从山下来的、穿着体面的叔叔阿姨和扛着“长枪短炮”的陌生人。
老根支书,白石沟村,也被邀请来了,作为受益村民代表。他今天特意穿上了那身只有在最隆重场合才舍得穿的、压箱底的中山装,虽然洗得发白,但纽扣扣得一丝不苟。他站在人群最前面,仰着头,望着教学楼,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
肖雅琴站在简易的主席台,一张课桌旁,穿着简洁的深色大衣,围了一条素色围巾,脸色有些苍白,是连日奔波和高原反应共同作用的结果,但眼神明亮而温暖。她旁边站着云岭乡的书记、乡长,还有几位捐资企业的代表。李双林没有来,他今天在地委有一个关于全地区第一季度经济运行分析的重要会议,但嘱托肖雅琴一定把他的祝贺和期望带到。
简单的仪式开始。乡党委书记主持,肖雅琴代表地委行署和教育部门讲话。她的声音通过一个便携式扩音器传开,在山坳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清晰:“……孩子们,这所学校,是许许多多关心西川、关心你们的人,共同努力建起来的。它不仅仅是一座房子,更是通往山外世界的一扇门,是改变你们人生轨迹的一个新起点。希望你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学习,用知识武装自己,将来建设家乡,回报社会……”
讲话不长,但情真意切。当她说到“你们的父母,也许一辈子都没能走出大山,但你们可以,而且应该走得更远,看得更广”时,台下不少村民,尤其是妇女,偷偷抹起了眼泪。
然后是揭幕。老根支书和乡里最年长的长者,被请到校牌前。两位老人颤抖着手,一起拉下了那块红布。“西川地区云岭乡松树坪希望小学”几个鎏金大字,在阴沉的天空下,折射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掌声响起,夹杂着孩子们兴奋的喊叫和村民们的唏嘘。
最后,是进教室。崭新的课桌椅,明亮的玻璃窗,墙上贴着彩色的拼音挂图和世界地图。当省城来的支教老师,一位短发干练的女教师,走上讲台,用标准的普通话说出“同学们好,请翻开语文课本第一页”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讲台,投向那本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崭新课本。
然后,稚嫩而用力的、带着浓重西川口音的朗读声,从教室里飘了出来,穿透薄雾,飞向云雾缭绕的群山:
“春——天——来——了——!”
“小——草——发——芽——了——!”
声音并不整齐,甚至有些参差不齐,但那股蓬勃的、充满渴望的力量,却像一道阳光,劈开了山巅厚重的湿冷与沉寂。老根支书站在教室窗外,听着这琅琅书声,终于控制不住,老泪纵横,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重复着:“盼到了……盼了一辈子啊……娃们……好好念书……好好念书……”
肖雅琴站在不远处,看着教室里的情景,看着窗外老人的泪水,眼眶也湿润了。这一刻,所有的奔波、辛苦、乃至与家人分离的酸楚,似乎都得到了回报。教育是慢功夫,是润物无声,但在这西川最偏远的山巅,这第一声集体的朗读,却仿佛拥有着破开冻土、唤醒沉睡的力量。
她悄悄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想给李双林发条信息,分享一下此刻的感动。然而,手机屏幕刚解锁,一条加急的工作信息就跳了出来,发送者是地委办公室,标题触目惊心:《北城县三号矿点发生大规模暴力冲突,多名人员重伤,局势可能失控!》
肖雅琴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刚才的温暖和感动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七零八落。她立刻拨通了李双林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雅琴?”李双林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急促,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焦灼。
“双林,北城县那边……地委办刚发的消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三日惊雷请大家收藏:(m.qbxsw.com)三日惊雷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