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陈东和顾婷踏上了返程的航班。
整间头等舱空空荡荡,再没有别的乘客。
明显知道点什么的空乘,用海蓝色的大眼睛再次递来醉人的一瞥,最终带着些许不甘,恭敬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隔断门。
机舱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黄苍珥蜷在靠窗的位置,缩成一团,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陈东望着窗外出神片刻,忽然开口:“从这次接触得到的消息看,以德意共和国为首的那些西大陆中、南部世俗国家和新教国家,虽然明面上没有跟圣庭撕破脸,但权力阶层应该是达成了共识,彻底倒向暗黑理事会了。”
“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封锁国境。圣庭的惩戒骑士再想像从前一样,随意进入这些国家,开展清算异己的行动,基本不可能了。”
“意料之中。”虽然这样说着,但甘爽的脸上难掩失望,“那守着这些灵脉,单靠捕杀那些被吸引过来的妖兽,根本收集不到多少灵力啊。”
陈东侧头扫了她一眼:“你对涂山娘娘倒是忠心耿耿。”
甘爽不以为意:“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啊。有问题吗?”
陈东冲她竖了竖大拇指:“没毛病。说实话,这一点我自认不如。”
“少来这套。”甘爽白了他一眼,“你对你师父不也一样。连命都拼上了,还不如我?”
“确实不如你。”陈东说得真心实意,“如果拼命就能成功,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能拼命。”
“我师父天下无敌,莱夷荣氏底蕴深厚。只要能跟上脚步,不掉队、不陨落,自然能拿到大结果。这种情况下,换成是谁在我的位置上,都会心无旁骛,尽心竭力。”
他看向甘爽,话里有话:“可涂山氏这条船是注定要沉的。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就已经仁至义尽,没人会苛责。”
“换作是我处在你这个境地,早就在考虑给自己留后路了,哪有心思替别人忧心忡忡。”
“更何况,你操心的还是一位实力远超你无数倍的上古大妖。”
听到陈东这话,甘爽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我们甘家的后路不就是你们陈家吗?”
接着,她脸上的笑容褪去,表情沉静下来。
“娘娘真的很好。”
“祂对所有人都非常宽容,而且一视同仁。我们事情办砸了,祂从不苛责。可只要办好了,奖励从来少不了。”
“你别看祂是狐族,其实一点狐狸的敏感多疑都没有。我们汇报什么,她就信什么;我们提的建议,只要听着合理,她就采纳。哪怕事后证明我们错了,她也从不追究,更不会觉得我们别有用心。”
“而且,她从来不搞权力制衡那一套。不会为了掌控局势就挑拨手下派系斗争。所有事务都是我们内部商议妥当,再统一上报给祂定夺。”
陈东听完,忍不住由衷感慨:“难怪……你这是士为知己者死啊?这要放在古人身上,最后来个以死相随也不为怪。”
“呵,我是不至于。”甘爽先是轻笑一声,随即表情认真地说道,“但没到事不可为的时候,我是一定要尽尽人事的。我相信,冷艳他们几个也是我这样的想法。”
陈东点了点头:“这格局、这气度,确实值得。”
他若有所思:“说不定这也是涂山氏天赋的一部分?能成为禹王的后族,千百年来与人族休戚与共、屹立不倒,涂山氏的硬实力应该是不够看。但如果说纯靠“媚上”,那同样是无稽之谈……”
甘爽忽然有些激动:“其实娘娘真的没什么野心。”
“祂每天就是待在寝宫里刷视频。唯一所求,不过是拥有一条能容身的灵脉。可国家但凡提出要求,祂哪次不是全力以赴?”
“你们怎么就容不下祂呢?”
陈东一脸无奈:“这分明是狐族内斗,哪里是我们容不下祂?”
“我师父对涂山娘娘还不够意思吗?樱花国那次,祂找相柳的麻烦就算了,还差点杀了顾婷。当时我师父气得把怀来福地的灵脉都毁了!”
“这事儿要放在别人身上,他老人家能轻飘飘揭过?”
“还有龙君敖肆在东大本土举办祭典,我师父替龙君传话给涂山娘娘,求祂给予许可,这面子给的还不够足?”
“你是忘了之前龙君在观音山对涂山娘娘是什么态度了吗?”
甘爽被怼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憋。
终于,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那个狐狸精实在太过分了!”
“她都已经攀上高枝了,娘娘又没碍着她,干嘛非要赶尽杀绝!”
这话刚一出口,陈东脸色骤变。
他直接抬手捂住了甘爽的嘴,俯身凑近,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整个动作快得甘爽完全反应不过来。
“你疯了?!”
陈东眼睛往旁边座位上正呼呼大睡的黄苍珥瞥去,紧张地示意甘爽。
万幸的是,小家伙只是耳朵抖了一下,并没有醒来。
甘爽这时也回过神来,脸色“唰”地惨白,额头冒出点点冷汗。
陈东缓缓收回手,吐出一口浊气,“有些恩怨纠葛,不是当事人,永远没法真正感同身受。”
“在我们这些荣氏门人眼里,师娘又何尝不好?”
“温柔体贴、平易近人,而且特别能照顾我们这些外姓人的情绪。明明修为高深莫测,却像平常人一样跟我们的家人打成一片。”
“师父大多数时候在修行,整个莱夷荣氏都是师娘在做主。可她除了针对涂山一脉,还做过什么?她身边那些纯狐氏的狐狸都规行矩步,安分守己。”
“如果有朝一日,我师父走到当年禹王那一步,师娘未必不如女娇,纯狐氏也不见得就比涂山氏差到哪儿去。”
机舱里安静下来。
甘爽黯然神伤:“真……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陈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能勉强安慰:“将来的事谁说得准?至少眼下还算太平。”
“你往好处想,涂山氏压了纯狐氏那么多年,纯狐氏不也什么事都没有吗?不但没事,还枝繁叶茂,更出了我师娘这种化形大妖。”
“如今局势互换,没准涂山氏也就是日子难过一点,真不见得就会走到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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