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小学的放学铃早就响过了。
学生和老师陆陆续续离开,校园渐渐安静下来。
楚婉婷却没走。
她独自坐在教师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还没批改完的作业本,手里却拿着支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
她的目光望着窗外,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心思不在作业上。
下午她去了趟供销社,名义上是给学校买点办公用品,其实是想再摸摸那个孙厂长和钱干事的底。
跟门市部相熟的那个售货员姑娘闲聊时,她看似不经意地问起:“听说最近有个药厂的科长,常来咱们这儿转悠?姓孙?”
那姑娘一边织着毛线,一边随口应道:“可不是嘛,为民制药厂的孙科长,来了好几趟了。
老是打听桃源村那药酒药膏的事,问是谁做的,哪儿产的,问得可细了。
还老往后面仓库跑,找钱干事。”
楚婉婷心里一沉,脸上却还是笑吟吟的:“哟,打听这么勤?是想学学人家怎么把土特产卖火的吧?”
姑娘撇撇嘴,压低了声音:“楚老师,我看啊,没那么简单。
那孙科长,跟钱干事说话的时候,两人眼神都不对劲,鬼鬼祟祟的。
钱干事那人你还不知道?见钱眼开的主儿。
孙厂长他们厂,听说效益不行,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这么上杆子打听别人的好东西,能安啥好心?”
楚婉婷点点头,没再多问,买了东西就走了。
从供销社出来,她没直接回学校,而是拐了个弯,去了镇子另一头。
她有个远房表姐,在镇政府做文书,消息比较灵通。
在表姐家坐了不到半小时,喝了杯茶,闲话家常间,楚婉婷就把话题引到了镇上几个厂子的情况上。
表姐果然知道不少。
“为民制药厂?哎,别提了。”表姐摇摇头,
“老厂子了,设备旧,产品也跟不上趟,就是些清凉油、紫药水,现在谁还用那些?厂里都半年没发全工资了,工人意见大得很。
那个孙德才,是销售科的副科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乱窜,想找门路。
听说还去找过信用社想贷款搞新产品,可厂子底子太差,没批下来。”
表姐喝了口茶,继续道:“这种人,现在最危险。
为了保住饭碗,为了往上爬,啥事都干得出来。
前几天我还听说,他们厂好像有人私下里在打听一些民间偏方、土方子,想弄点‘秘方’回去改良改良,看能不能起死回生。
我看啊,悬。”
楚婉婷听得心里明镜似的。
孙德才,效益差,急于找新财路,盯上民间“秘方”……这几条线索一串起来,他打听王铁柱的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什么合作?什么学习?八成是看上王铁柱那药酒药膏的配方了!想弄到手,或者仿制出来,挤垮王铁柱这个小作坊,好让他们厂子翻身。
甚至,可能还会用些更下作的手段。
比如,挖走知道配方关键的人?或者,使绊子让王铁柱的原材料出问题?再或者,利用钱干事在供销社卡王铁柱的脖子?
楚婉婷坐不住了。
她谢过表姐,匆匆赶回学校。
这事必须立刻告诉王铁柱。
那小子虽然现在挺能干,但毕竟年轻,又是从村里出来的,心思还比较质朴,对商场里这些肮脏龌龊的手段,恐怕防不胜防。
回到办公室,她看了看墙上的钟,估摸着王铁柱应该从后山那边回来了——他之前提过一句今天要去考察点新药材。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王铁柱新房里那部稀罕的私人电话。
听筒里传来几声长长的“嘟——嘟——”声,然后被接起。
“喂?”是王铁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还算沉稳。
“小王同志,是我。”楚婉婷开门见山,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严肃。
“婉婷姐?”王铁柱听出她语气不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事不小。”楚婉婷压低声音,尽管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我打听清楚了。
那个老打听你的孙德才,是‘为民制药厂’销售科的副科长。
他们厂子,快揭不开锅了,工资都发不全。”
王铁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显然在消化这个消息。
“怪不得……”
“怪不得他盯上你了是吧?”楚婉婷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冷意,“他现在就是条饿红眼的狼,你手里那块肉又香,他不扑上来才怪。
我打听过了,他们厂私下里在到处搜罗民间偏方,想搞‘秘方’救命。
你那药酒药膏,效果这么好,在他眼里,就是天大的‘秘方’。”
她停顿了一下,让王铁柱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小王同志,姐跟你说句实在话。
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比战场还脏。
有些人为了钱,为了往上爬,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偷配方,挖墙脚,造谣生事,卡你原材料,断你销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
她的声音很严肃,但仔细听,能听出里面深切的担忧和关切。
这不是公事公办的提醒,而是带着私人情感的警示。
喜欢王铁柱,乡村好快活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王铁柱,乡村好快活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