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再睁眼时，瞳孔深处似有星河倒悬，流转间多了几分不属于他的深邃。
杀生的手还抵在他额头上，指尖已经刺破皮肤，一滴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你——”
她的话没说完，秦云抬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她的手腕。
没有用力，甚至没有杀意，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像拈起一枚棋子。
可杀生的手停住了，不是被钳制，是那只手自己不肯再往前。
一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手臂，爬过后脊，她见过这种眼神。
一百年前，竹林里，日出时分，那个人斩她那一剑时，也是这种眼神，平静，淡漠。
“你是…”
“陆昭颜，如今，可曾悟透？”
秦云开口，声音是秦云的，语调却不是，低沉，平缓，带着一种度过漫长岁月的沙哑，像锈蚀的剑刃摩擦剑鞘。
“不过看样子，你还是如当初一般，蠢笨难教！”
他松开杀生的手腕，负手而立。
那双眼睛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片虚无，像在看一盘已经下了很久的棋。
杀生浑身一震，微微欠身，头埋低，语气恭敬道：
“昭颜，见过秦王，昭颜愚钝，不曾悟透，只是你现在...”
“无妨，当初遇劫，不得已用了禁法，差点身死道消，所幸留有后手。”
“劫...何等大劫能让你也...”
秦云负手，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这劫尚且未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收回目光，落在杀生身上，像在看一枚早就布下的棋子。
“你以后为我做影卫，听我命行事，最近他们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
“此劫不仅关乎大夏，若是让他们得逞，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既然不曾悟透，那此劫过后，本王亲自入地府，为你寻回阿青。”
“真的？！”
杀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诧以及近乎压抑不住的光。
她并不在乎什么大劫，她只想要阿青。
“本王一生，言出必行，不过，轮回难逆，或许她早已转世他人，记不得你，你要早做准备。”
“即使是一丝机会，我也不会放弃！”
“好。”
杀生认真地看了一眼秦云，皱了皱眉，“可是，你现在似乎还不能完全掌控这具身体？”
“嗯，还需要一点时间，不会太久了。”
“昭颜，静待秦王归来。”
“去吧。”
杀生点头，欠身再次行了一礼。
鬼域如潮水般收拢，卷起满地的纸人残骸，连同她自己的身影，一同消失在虚无之中。
苏酥和铁匠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刘凯瘫在地上，面部扭曲，仿佛被一张纸人覆盖住脸。
“秦云！”
苏酥见鬼域消失，秦云重新出现，兴奋地想要冲上去，但随后，立即停住了脚步。
“苏酥...”
“秦云”上下打量了一番苏酥，嘴角微微勾起，往前踏出一步，苏酥却立即后退一步，眉毛紧紧皱起，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你不是秦云，你是谁？”
“倒是挺敏锐，不过，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苏酥眉头迟迟不松，死死盯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回忆着“秦云”身上散发的那股有些熟悉地味道。
“阳光福利院时，也是你？”
当初心大，也着急救人，事后苏酥倒也没有多想，只以为秦云是小宇宙爆发，如今看来，都是这人的手笔。
“你把秦云怎么样了！”
说着，苏酥周遭蓝紫色地鬼气涌动，似乎欲要动手，不知是已经力竭还是怕伤了秦云的肉身，并没有动作。
“他啊，挺好的。”
“秦云”闭上眼睛，像在品味着什么，似乎并不担心苏酥偷袭。
杀生身上以及这大阵百年所集聚的一切怨念、血气、灵气，正在不断被他炼化，星星点点地滋养着他黑衣下破败的残躯。
“至少，还活着。”
气氛凝滞，场面似乎进入僵局，几人都不曾动。
识海深处，秦云与黑衣男子对坐在棋盘上，他看不懂上面的棋局，只对眼前正抱元归一的男子催促道：
“杀生走了，该把身体还我了！”
“你答应过我的。”
“是啊，我答应过要还你，可我没说什么时候还你？或许，一百年后？”
秦云眉头紧皱，双手砸向棋盘，上面的棋子却纹丝不动，像焊死在上面。
“你在骗我？”
“我骗你了吗？是你太蠢！蠢到相信杀生，蠢到遇事就慌，蠢到丝毫不考虑后果。”
黑衣男子终于抬起眼，嘴角挂着那抹一成不变，永远居高临下的笑。
“若你再是这样，怕是命不久矣，再也见不到林芷语了，真是无能又可悲！”
秦云怒火从心底燃起，一举掀翻棋盘，棋子飞散，落进识海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即使动不得灵力，也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在自己的识海，还能让他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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