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诡异得像梅雨季。
淼淼像换了个人。以前我回家，她顶多从电视上瞟我一眼，现在居然会主动问：“回来啦？”声音干巴巴的，像隔夜的馒头，但好歹是热乎的。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那两条烟。
结婚这么多年，她从不记得我抽什么烟，每次都是我自个儿买。上次她帮我买烟，还是刚谈恋爱那会儿，我咳嗽得厉害，她凶巴巴地塞给我一包戒烟糖。
我攥着烟盒，指尖发僵。她这是唱哪出？是良心发现，还是……察觉了什么？
正发愣，淼淼端着杯水进来，看见我手里的烟，你……少抽点。
我喉咙发紧，挤出两个字：“谢谢。”
她没看我，转身出去了，背影有点僵。我盯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她刚嫁给我时，也是这样，走路轻快，马尾辫一甩一甩的。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了？像两座孤岛，隔着海峡，谁也不肯先搭桥。
我摸出手机，想给悦悦发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了。不能发。万一淼淼突然进来，万一她看见……我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心狂跳。
晚上吃饭，她居然做了我爱吃的红烧排骨。儿子吃得满嘴油，嚷嚷着：“妈妈做的排骨比爸爸做的好吃！”淼淼难得笑了笑，夹了块排骨给儿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低头扒饭，味同嚼蜡。这顿饭吃得我后背发凉，像坐在火山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喷发。
饭后，儿子在客厅写作业，我坐在沙发角落，假装看手机。淼淼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像在冲刷什么。我盯着她的背影，突然想，如果她知道我在澳门的事，会怎么样？会摔碗骂我，还是像现在这样，假装没事？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震了震。是悦悦的微信：“迪拜的夜市好热闹，我买了条裙子，等我回来穿给你看。”
我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回：“好看吗？”“当然好看，我眼光你还不信？”她发来个笑脸。“信，”我飞快打字，“你穿什么都好看。”发完，我抬头看了眼淼淼，她还在厨房，背对着我。我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这日子像走钢丝，一边是澳门的温柔，一边是家里的冷灶，我踩在中间，随时会掉下去。
儿子写完作业，跑过来趴在我腿上：“爸爸，你这次回来，怎么老是看手机啊？”我摸摸他的头，勉强笑：“爸爸工作忙。”“工作是不是很累？”他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不累。”我把他抱起来，“爸爸带你去阳台看星星，好不好？”“好！”他欢呼。
阳台里，小宇指着天上的星星，叽叽喳喳地问：“爸爸，那颗最亮的星星，是不是就像澳门的灯啊？”我心一颤，搂紧他：“差不多吧。”“等我长大了，带爸爸和妈妈去澳门看灯，好不好？”他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期待。
我喉咙发堵，说不出话。我骗了他，骗了淼淼，也骗了悦悦。我到底在干什么？
手机又震了震。是悦悦：“我妈说明天去沙漠，信号可能不好，先不聊啦，想你。”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想我？她要是知道我有老婆，有孩子，还会想我吗？
“爸爸，你怎么了？”儿子摇我的胳膊。“没事。”我赶紧收起手机，抱起他，“我们进去睡觉。”
睡前，我躺在小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柜子里的烟，像两双眼睛，盯着我的良心。淼淼的突然示好，是想挽回这个家，还是只是我的错觉？悦悦的思念，是真心，还是只是暂时的依赖？
我摸出手机，翻到和悦悦的合影。照片里，她靠在我肩上，笑得像朵花。我盯着她的笑，突然想起澳门的海风，她的发香，还有她说“小七，我有点想你了”时的语气。
我闭上眼，头疼欲裂。这日子，太累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晨跑。跑完步，买了早点回家，淼淼已经起床了，正在给儿子收拾书包。
“回来啦？”她接过我手里的早点，轻声说。“嗯。”我擦着汗，不敢看她的眼睛。
吃完饭，送孩子上学。路上，他突然说：“爸爸，妈妈昨天晚上哭了。”我心一沉：“为什么哭？”“不知道，我问她，她说眼睛进沙子了。”儿子仰着头，“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开心啊？”我喉咙发紧，蹲下来抱住他：“爸爸会想办法让她开心的。”
送完儿子，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到底在干什么？为了自己的私欲，把一家人拖进泥潭里。
我掏出手机，想给悦悦打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了。不能打。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我转身往回走，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柜子里的烟，淼淼的哭，孩子的话，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日子，才刚开始，却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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