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31日,霜降已过,内蒙古敖汉旗南郊的早晨,空气里掺着刮脸的寒意。天刚蒙蒙亮,五十多岁的村民老李便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踩着满地枯黄的落叶,像往常一样上了村后的小山。这座山不高,长满了杨树和松树,是附近村民惯常拾柴火的地方。深秋时节,山林里弥漫着一股草木腐烂与泥土混合的独特气味。
老李一边弯腰捡拾着干燥的树枝,一边盘算着今天得多备些柴火,天气预报说这几日恐有寒流。就在他走到一处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时,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树丛间的一点异色,那不是自然该有的颜色。
他直起身,眯着有些老花的眼睛仔细望去。透过疏朗的枝条,依稀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静静地停在几棵粗大的杨树中间。老李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地方偏僻,离最近的村道也有一段距离,平时除了捡柴火的,很少有人来,更别说把车开进这坑洼不平的林地了。
“估摸着是哪对野鸳鸯,找这僻静地方谈事情来了。”老李摇摇头,心里这般想着。这年头,城里人花样多,偶尔有车开到这山旮旯里,也不算太稀奇。他也没太在意,继续手里的活计,只是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方向,免得撞见尴尬。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老李收拾好捆扎结实的柴火,扛在肩上,顺着来路往家走。再次经过那片空地时,他不由自主地又朝那辆黑车瞥了一眼。这一看,他心里那点原本没当回事的疑惑,陡然变成了不安。
那辆车竟然还停在原地,纹丝未动。车窗似乎没有完全关上,留着不小的缝隙。内蒙古十月底的清晨,气温已在零度上下徘徊,呵气成霜。什么人会在这四面透风的野地里,待上这么久?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该把车丢在这里不管。
老李放下柴火,犹豫着往前走近了几步。黑色的轿车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突兀,车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轮胎压陷在枯草和落叶中。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咽。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顺着老李的脊梁骨爬了上来。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他想起村里开会时派出所民警宣传的,遇到可疑情况要及时报告。虽然觉得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但那种如芒在背的不安感驱使他做出了决定。老李掏出他那部老旧的手机,有些笨拙地拨通了110。
“喂,派出所吗?我是在南梁村后山捡柴火的……对,我跟你们说个事儿,这儿有辆车,停得古怪……”
谁也没有想到,包括老李自己,这个出于朴素警惕心的电话,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即将揭开一桩令人心悸的罪案帷幕。
同一天,敖汉旗城里,王凤杰一家被一种逐渐蔓延的焦虑笼罩着。
27岁的儿子王迪,从前一天晚上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这在他们家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王迪是个顾家的年轻人。虽然家里经营着一个小工厂,条件还算宽裕,但他身上并没有纨绔子弟的习气。早早就在父亲的厂里帮忙,做事踏实肯干,是王凤杰得力的帮手。除了偶尔和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聚聚,王迪几乎没有什么额外的社交应酬。每天不管忙到多晚,他一定会回家。家里有牵挂他的父母,更有他年轻的妻子和刚满两岁、咿呀学语的女儿。为了不打扰妻女休息,他常常深夜回来后就悄声睡在次卧。第二天清晨,一家人总能一起吃上热气腾腾的早饭。
可这一次,不同了。
前一天晚上,王迪出门时说是和两个发小,博某和小刘,聚会,给小刘接风洗尘。王凤杰夫妇没多想,只叮嘱儿子少喝点酒,早点回来。然而,一夜过去,次卧的床铺整整齐齐,毫无睡过的痕迹。打他手机,先是无人接听,后来干脆变成了关机。
“兴许是玩得太晚,在哪个朋友家睡下了,手机又没电了。”王凤杰这样安慰着坐立不安的老伴和儿媳,但他自己心里也开始打鼓。儿子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就算临时有事不回来,也会想办法给家里报个信。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到了下午,王凤杰坐不住了,正准备发动亲戚朋友帮忙打听,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喂,是王凤杰吗?这里是敖汉旗公安局。请问车牌号蒙E J998的黑色轿车,是你的吗?”
警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却带着公事公办的审视意味。王凤杰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这车确实是登记在他名下的,但平时都是儿子王迪在开。
“是……是我的车。警察同志,这车怎么了?是不是我儿子……”王凤杰的声音有些发颤。
“请你先联系一下你儿子王迪,我们需要确认一些情况。”警方没有直接回答。
王凤杰慌忙挂断,立刻拨打儿子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王凤杰。他哆嗦着手指回拨了公安局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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