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上午九点才来开门。
他提着早餐袋子站在铁门外面，看见我们七个顶着黑眼圈挤在门口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我们这幅样子在他意料之中。
“昨晚没什么事吧？”
“没事？”大壮一把攥住铁栏杆，“经理，那东西在房顶上蹲了半个小时你他妈说没事？”
周经理叹了口气，把门锁打开：“先吃东西，吃完我跟你们说。”
进了板房，他找了把椅子坐下，把早餐摊在桌上。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我不是故意瞒你们，”他搓了搓脸，“去年九月开始，景区就零星有人反映说在第三段看到过异常的动物。监控偶尔拍到模糊的影子，体型很大、能直立行走。林业局的专家来看了，说是可能是从神农架那边过来的野生个体，具体品种不好说。”
“不好说？猿还是猴你们分不清？”老刘追问。
“分不清。”周经理的嘴角抽了一下，“专家说那东西的体态介于两者之间，基因检测需要样本，但我们一直弄不到样本。”
“所以你们就把我们招进来当诱饵？”我的声音都变调了。
“不是诱饵！”周经理提高了声音，“我们一开始以为就是只大猴子，你们人多，白天活动，它不敢靠近。而且……”他顿了一下，“而且上面有人交代了，这事儿不能声张。”
“谁交代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走到门口：“今天给你们换到主步道去，那边游客多，有保安巡逻。晚上你们搬到景区宾馆住，不住这儿了。这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虎姐忽然开口了。她从兜里掏出那几片真毛，拍在桌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昨天屋顶上那个东西是什么？你一句‘到此为止’就完事了？”
周经理看着那些毛发，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他说：“宾馆房间我给你们订好了，今晚就搬。”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那天我们在主步道上呆了一整天。游客如织，热闹得很。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周围全是人声、拍照声、小孩的尖叫欢笑。我在人堆里给游客合影、耍宝、学狗熊走路，脸上笑着，后背那层寒意却一整天没散。
主步道的另一头就是猴山路段的入口，铁栏杆挡着，挂了个“道路维护”的牌子。我隔一会儿就往那边看一眼，总觉得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虎姐来找我。她脸色很难看，拉着我走到没人的地方，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拍的是板房院子里那棵樟树。时间戳是今天凌晨三点多——我们正缩在屋里不敢动的时候。
“你什么时候拍的？”
“我没拍。”虎姐的声音又低又紧，“今早开门之后我检查化妆包，发现手机不见了。找了半天在院子地上找到的，打开一看，多了这段录像。”
我点开播放。
画质很糊，夜视模式拍的，整个画面泛着惨绿。但能看清楚——樟树的横枝上蹲着那个东西，正面朝向镜头。虎姐的手机应该是掉在地上仰拍的，角度刚好捕捉到它的脸。
那是一张……人的脸。
五官的布局、比例、眼睛鼻子的位置，都跟人一模一样。但比人粗糙、厚实，颧骨高高隆起，眉骨像一道石梁横在眼睛上面。它没有嘴唇，或者嘴唇太薄了跟面部其他部分融为一体，整张脸像戴着一张粗糙的人皮面具。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直视镜头，似乎知道自己在被拍。
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它抬起右手——五根手指，比例也是人的比例，但指甲又黑又长，像五把小刀——朝镜头挥了挥。
那个动作太拟人了。像在打招呼。像在说：我看见你了。
我关掉视频的时候手指在哆嗦：“这他妈是假的吧？AI做的？”
“我亲手拍的视频我能不知道真伪？”虎姐把手机夺回去，“陈默，我不是来找你鉴定的。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那东西的脸，是不是跟谁有点像？”
我愣住了。脑子里飞速倒带，把那张脸从惨绿色的屏幕上扒出来反复辨认。眉骨、颧骨、下颌的线条……
我猛地抬起头。
那三个本地临时工里有一个叫阿成的，二十出头，长得粗糙厚实，颧骨特别高。平时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但此刻我想起来了——阿成笑起来的时候，眉骨上抬的弧度，跟视频里那张脸几乎一模一样。
“阿成人呢？”
虎姐往主步道那边一指。阿成正站在一棵树下面喝水，背对着我们。他今天穿的是景区配的野人服装，跟所有人一样，棕毛披身、脸上画满图腾。但从后面看，他身材的轮廓、肩背的弧度，都跟昨晚蹲在樟树上的那个影子高度重合。
“你怀疑……”
“我不知道我怀疑什么，”虎姐攥着手机，“但他跟那东西太像了。人怎么能长得跟野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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