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一日，北魏大营。
溃兵逃回黑水河南岸的大营时，天已经黑了。三千骑兵出去，回来不到两千。剩下的，或死或伤或失踪，留在了朔州城外的旷野上。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北海王拓跋宏坐在主位上，面前跪着几个浑身浴血的溃兵头目。他听完了战况汇报，沉默了很长时间。帐内死一般寂静，连炭火噼啪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你是说，”拓跋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连城墙都没摸到？”
“回……回大王，”为首的百户浑身发抖，“南朝人有妖器！他们的弩箭能射两百步，能穿透我们的甲！还有会爆炸的箭，会冒火光的铁球……那是天雷，是天罚啊！”
“天罚？”拓跋宏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你们也信这个？”
无人敢应。
坐在下首的一名黑袍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大王，若真如他所说，南朝人用的不是寻常兵器。那弩箭，那火药，那开花弹……都是南朝观星阁的新造之物。”
拓跋宏看向他：“国师，你见过？”
黑袍老者是北魏萨满教的大萨满，名叫骨力突，据说能与鬼神沟通，是拓跋宏最倚重的谋士之一。他摇摇头：“没见过，但听说过。南朝那个程知行，建的不仅是一座阵，还有一个‘格物司’，专门造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去岁我们在南朝埋下的暗桩，传回的消息中就提到过这些。只是……”他顿了顿，“没想到威力如此之大。”
拓跋宏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盯着朔州的位置看了很久。
“三千骑兵，半个时辰，折损近千，寸功未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帐中众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的怒意，“南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不是南朝变强了，是那个程知行。”骨力突站起身，走到拓跋宏身侧，“大王，此人不除，我大魏南侵之事，恐难成功。”
拓跋宏没有接话。他看着舆图上标注的朔州、云州、代州三城，又看了看更南方的京城、江南、蜀中……那是他梦寐以求的富庶之地，是他毕生想要征服的天下。
“传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铁，“明日拔营，后退三十里。”
帐中众将一惊。后退？这不是认输吗？
“大王，”一名将领忍不住开口，“我们还有数万骑兵，何必怕南人的那些小玩意……”
“小玩意？”拓跋宏转过身，目光如刀，“三千骑兵半个时辰折损近千，这叫小玩意？你嫌死的人不够多？”
那将领立刻闭嘴。
拓跋宏重新坐回主位，语气恢复了冷静：“传令各营，从今日起，改变战术。不再正面攻坚，改用疲敌之策——小股骑兵轮番袭扰，断其粮道，焚其辎重，让他们不得安宁。”
“是！”
“另外，”拓跋宏看向骨力突，“国师，你麾下的勇士，该派上用场了。”
骨力突会意：“大王的意思是……”
“刺杀程知行。”拓跋宏一字一顿，“毁掉他的那些妖器，杀了他的人。没有他，南朝的那座阵，那些武器，都不足为惧。”
骨力突点头：“老朽这就去安排。大王放心，我麾下有十二名‘影卫’，个个都是百中选一的好手。潜入南朝军营，取程知行首级，易如反掌。”
拓跋宏摆摆手：“去吧。”
帐中众人散去，只剩下拓跋宏和几个贴身侍卫。他独自站在舆图前，望着朔州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程知行……”他喃喃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住你的脑袋多久。”
正月二十二日夜，朔州城。
首战告捷后，城内的士气高涨到了极点。士兵们争相传颂着神臂弩和开花弹的威力，有人甚至说，有了这些武器，北魏骑兵就是纸老虎，一戳就破。
程知行却没有那么乐观。他知道，拓跋宏不是蠢人。吃了这次亏，他一定会改变战术。正面强攻不成，就会用阴招。而最阴的招，莫过于——断粮道、烧辎重、刺杀主帅。
“所以，从今晚开始，城防要加倍。”在当晚的军事会议上，程知行对太子和韩世忠说，“尤其是格物司的军械库和臣的住处。”
太子点头：“孤会让周侗加派人手。程卿，你自己也要小心。”
程知行应下，回到住处时，已是深夜。胡璃坐在窗前修炼，周身星辉流转，将简陋的房间映得如同仙境。见他回来，她睁开眼，淡淡地说：“有客人要来。”
程知行一怔：“什么客人？”
“不怀好意的客人。”胡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我能感觉到，有几道带着杀意的气息，正往这边来。是北魏的刺客。”
程知行心头一紧：“几个？”
“五个。”胡璃说，“都带着邪气，应该是萨满教的人。”
程知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五个人，就想取我的命？拓跋宏也太小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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