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仲冬,南京城的冷意裹着铅灰色的云,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
保密局总部的办公楼里,暖气烧得正旺,却依旧驱散不了空气中的肃杀之气。
苏晴穿着一身合体的上校军装,身姿挺拔地站在毛人凤的办公桌前,指尖捏着一份早已拟好的探视申请,心跳比平日快了几分。
申请上的字迹娟秀工整,理由写得冠冕堂皇——“卑职与陈默站长共事多年,承蒙其照拂颇多。如今陈站长为国捐躯,其子陈念孤苦无依,被局里妥善安置。卑职恳请前往探视,略尽同事之谊,以慰陈站长在天之灵。”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毛人凤的心坎里。
他抬眼打量着苏晴,见她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眼神恳切,没有半分异样,心中的疑虑便消了大半。
这些日子,苏晴凭借出色的工作能力和“忠心耿耿”的表现,早已成了毛人凤的心腹。
她亲手整理的机密文件从不出错,她传递从不出错,她传递的情报屡屡为行动队提供便利,甚至还主动揭发过两名戴笠旧部,帮毛人凤清除了隐患。
这样的人,毛人凤自然是信得过的。
更何况,让苏晴去探视陈念,也是毛人凤暗中计划的一部分。
他软禁陈念,本就是为了引出陈默。
苏晴与陈默过往交集密切,若是陈默真的没死,说不定会借着苏晴探视的机会,暗中传递消息。
让苏晴去,正好可以当个幌子,麻痹可能潜伏在暗处的陈默。
“准了。”
毛人凤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语气带着几分惺惺作态的感慨:
“难得你有这份心意。陈默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感激你的。只是记住,那里守卫森严,不可久留,更不可泄露半分关于住所的信息。”
“卑职明白!”苏晴立刻躬身行礼,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接过批复的申请,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走出保密局大楼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苏晴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陈念不仅是沉默的儿子,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只是当时的保密需要,她是生母的信息,并没有出现在户籍上。
她握紧手中的申请,脚步匆匆地朝着城西的那座小洋楼赶去。
她知道,这一次探视,不仅是完成陈默的嘱托,更是释放压抑她十多年的母亲情节,想亲眼看看自己生的儿子现在的模样,也是为给被困的陈念带去活下去的希望。
城西的小洋楼,果然如情报里说的那般守卫森严。
院墙高耸,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院墙内外,更是隐藏着数不清的便衣特务,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洋楼罩得严严实实。
苏晴拿出探视申请,卫兵仔细核对了她的证件和批复,又用美式步话机向上级确认后,才缓缓打开了厚重的铁门。
“苏上校,请进。只能停留半小时。”卫兵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苏晴点了点头,迈步走进院子。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将每一个明哨暗岗的位置都记在心里。
东边的花坛后藏着一个人,西边的梧桐树上有反光,二楼的窗户里,隐约有枪口的影子。
硬闯绝无可能。
这个念头,在苏晴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跟着引路的特务走进了洋楼。
卧室里,13岁的陈念正坐在书桌前发呆。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棉布衣裳,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陈默的轮廓,只是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惶恐和茫然。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门口。
“你是谁?”陈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个受惊的小兽。
他觉得这个年轻的阿姨,离自己很近,但似乎又很远。
苏晴的心脏猛地一揪,想说自己是他的母亲,可又不能说;想抱抱他,却又不敢去抱。
她压制着自激动的情绪,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温和些,轻声道:“我叫苏晴,是你父亲的同事。”
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他低下头,手指抠着书桌的边缘,沉默不语。
这些日子,他见了太多穿着军装的人,每一个都笑得和善,却没人告诉他,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牢笼。
苏晴知道,多说无益。
她借着转身倒水的间隙,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纽扣——那是一枚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纽扣,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是陈默和组织约定好的“安全”暗号。
她将纽扣悄悄塞进陈念的手心,又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敲了敲,示意他握紧。
陈念一愣,看到了“安”字,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
冰凉的纽扣触感传来,他抬起头,对上苏晴的目光。
苏晴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别害怕,耐心等待。你父亲的朋友,会来救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相信其他任何人。”
陈念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被苏晴用眼神制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特务的催促声:“苏上校,时间到了。”
苏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陈念,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嘱托。
她整理了一下军装,转身走出了卧室。
走出洋楼的那一刻,苏晴再次扫视了一眼四周的守卫。
比她预想的还要严密,每一个角落都有人盯着,连一只苍蝇都别想轻易飞出去。
她的心情沉重起来,这样的防守,想要营救陈念,难如登天。
回到保密局后,苏晴第一时间将探视的情况整理成一份情报。
她没有提及纽扣的事,只在报告里写道:“陈念情绪稳定,住所守卫极为森严,明哨12处,暗哨不计其数,外围3公里内皆有便衣巡逻。硬闯不可行,需另寻突破口。”
这份情报,被她通过预设的“报纸广告”的方式,传递给了潜伏在江南侦探社的陈默。
夜色渐深,南京城的灯光次第亮起。
苏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城西的方向,眸色深沉。
她知道,营救陈念的路,注定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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