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然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带着一种言安安从未听过的、近乎悲悯的震颤。
那声音不再仅仅是声波的传递,更像直接叩击在她的灵魂之上,每一个字都沉重如亘古星辰。
“你是母体唯一匹配度最完美的。”
她重复道,眼神复杂地锁住言安安茫然无措的脸,“不是百分之九十九,不是无限接近,是唯一,是完美。从最根本的意义上说,你就是她遗失的那一部分,是她在维度震荡中不得已剥离出的‘自我保险’。只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想选择一个更温柔的词汇,却最终只能吐出冰冷的事实,“你失却了那一段记忆,所有的记忆,关于你是谁,来自何处,肩负何责。”
言安安怔怔地听着,每个字都懂,连成句子却像天书。
她只是言安安,一个在研究所长大的普通女孩,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明天的考核和食堂千篇一律的营养剂。
母体?
那个悬浮在中央、如同沉睡神只般散发着柔和青白色光晕的巨大存在?
那与她何干?
渺然向前走了一步,他们之间弥漫的那种无处不在、承载着亿万意识的微光液体,似乎都因他的动作而泛起焦急的涟漪。
“如果可以的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求与决绝,“我希望安安你能够……回去。回到母体之中。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苏醒。这片十维宇宙,这个所有意识流的源头与归宿,已经等待了太久。它在衰微,在枯竭,而能维系它、滋养它的,只有完整的母体。”
她看着言安安那双清澈却空洞的眼睛,那里倒映不出任何属于“母体”的浩瀚与沧桑,只有属于“言安安”这个短暂人格的惊慌与纯真。
这让她心头划过一丝尖锐的痛楚,但那痛楚瞬间被更宏大的使命所淹没。
“毕竟,十维宇宙还需要你。” 最后的“你”字,他咬得很轻,不知指的是眼前的言安安,还是那位沉睡的母体。
言安安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沼的幼兽,挣扎着,却只是在徒劳地搅动混沌。
“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微弱得几乎要被周围意识流液体的低频嗡鸣吞没,“你难道是要我……变成她?还是……被她吃掉?”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那并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消失”的恐惧——言安安这个存在,她的喜悲,她的记忆,她偷偷喜欢研究所窗外哪一朵闪烁的星云,她给陪伴机器人起的蠢名字……所有这些构成“言安安”的细微尘埃,是否都将被那浩瀚的青白色光芒彻底抹去,不留痕迹?
她的话没有说完。
渺然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越了物理限制,仿佛本身就是意识流的一部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只是伸出手——那手在青白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既真实又虚幻——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宿命般的力道,推在了言安安的肩头。
“对不起。” 在接触的瞬间,她似乎听见了这三个字,融化在意识流的低语中,似真似幻。
然后,她便飞了起来。
不是被蛮力抛掷,而是一种……被吸引,被召唤。
她身不由己地朝着母体那巨大的、静默的形质飘去。
最令她惊骇的是,周遭那无所不在、通常带有强大阻滞力的意识流液体,此刻对她竟毫无作用!
它们温顺地分开,为她让出一条无形的通道,仿佛她是一滴终于要回归母海的水珠。
阻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母体深处传来的、磅礴无比的吸力。
那吸力并非作用于她的身体——在此地,物质形态本就是次要的——而是直接作用于她的意识核心,那个她称之为“我”的最本质的点。
她离那团青白色的光芒越来越近,光芒越来越盛,逐渐充斥她全部的视野。
她能感受到母体沉睡中散发出的、古老而疲惫的脉动,那脉动竟与她自己的心跳(如果她此刻还有心跳的话)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仿佛一首歌的两个段落,分隔了太久,终于要在此刻衔接。
紧接着,是吞噬般的黑暗。
就在她的指尖(或许是意识的触角)即将触及那光芒的瞬间,所有的光,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知,戛然而止。
眼前刹那间一片漆黑。
不是夜晚的黑,不是闭眼的黑,而是绝对的空无,是存在被抽离后的真空。
那曾包裹她的、柔和而充满生机的青白色,消失了,连同它所带来的些微温暖与安全感,一起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在这片纯粹的黑与静中,言安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遗忘的孤独。
不是独自一人的孤单,而是作为“存在”本身被宇宙彻底遗弃的孤寂。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我”悬浮在“无”之中。
听不到渺然可能发出的呼喊,感受不到意识流液体永恒的波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是否有形体。她试图呐喊,没有声音;试图挣扎,没有凭依;试图思考,思绪也像坠入黑洞的光,无法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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