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街面还泛着湿气。我推着共享单车停在市政广场东侧围栏外,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右腿从大腿到脚踝还是沉得像灌了铅,但没时间等它缓过来。
我摘下背包,检查了一遍:匕首在内袋,手电有电,全家福折好塞在夹层。周婉宁跟在我后面五十米,穿着碎花裙,手里拎着包,看起来像个早起晨跑的学生。她没靠近,只朝我点了点头。
广场地面全是昨夜留下的积水,反着灰白的天光。花坛边的灌木丛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假山背后有个人影蹲着,穿防静电服,背对着小路。他左手贴在腰侧一个黑色盒子上,右手正用螺丝刀拧开地灯检修口的盖板。
我压低身子,沿着绿化带边缘往前挪。落叶踩上去有点滑,我放慢脚步,耳朵听着那边的动静。那人没抬头,也没回头,反而轻轻哼起一段调子——断断续续的童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周婉宁已经靠到花坛另一侧,躲在一棵冬青后面。我朝她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然后继续绕过去。
距离还有三米时,我听见金属盖板被完全取下的声音。他伸手进去,开始接线,动作很稳,像是干过无数遍。我屏住呼吸,盯着他的后颈,左耳缺了一块,疤痕发白。
两米。
我猛地加速,右腿虽然不听使唤,但惯性还在。一步、两步,冲到他身后,左手直接扣住他拿工具的手腕,往下一压。他反应很快,想抽手,但我已经把军用匕首架上了他的后颈,刀锋贴着皮肤。
“说!”我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拆?”
他没挣扎,也没喊。缓缓抬起头,嘴角一扯,笑了。
我没松手。他脖子上的肌肉是松的,一点都不紧张,反倒像是……等到了什么人。
“来不及了。”他嗓音沙哑,带着笑,“倒计时已经启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主灯柱底座的金属盖板里传出一声轻响——“滴”。
我和周婉宁同时转头。
那块藏在灯柱基座里的液晶屏亮了起来,红色数字跳动:“05:59”。
周婉宁快步上前,战术手电打开,光照进控制箱内部。线路密密麻麻,红蓝黄绿四色线缠在一起,中间连着三个独立电源模块,每个都连着独立计时器。
“连锁装置。”她蹲下身,声音冷静,“要同时切断三路供电,差半秒都会触发。”
我盯着被制住的男人。他还笑着,左耳残缺处露出一点皮肉翻卷的痕迹。
“谁让你来的?”我问。
他不答,只是慢慢抬起眼,看向远处。
环卫工推着清洁车,从广场北口拐了进来。一辆公交车驶入站台,车门打开,两个学生模样的人下车,打着哈欠往学校方向走。
再过七分钟,晨练的人就该来了。再过十分钟,这片区域会挤满人。
我收回视线,匕首没动,但手心出了汗。
周婉宁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拆外壳螺丝。她没说话,但动作很快,眼神一直盯着线路走向。
“你女儿画的那张全家福,”被制住的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了些,“你说她不知道那天早上会发生什么?可她画了你回来。”
我喉咙一紧。
“但她不知道,”他嘴角又扬起来,“你根本回不去。”
我没吭声,只把匕首往前压了半寸。
他脖子上渗出血线,顺着衣领往下流。
远处,第一缕阳光爬上市政厅楼顶。广场的灯还没熄,照着水洼里晃动的影子。
周婉宁拧下最后一颗螺丝,掀开面板。三组继电器并列排开,每组上面都贴着编号,颜色对应不同线路。
“我能试。”她说,没抬头,“但只有一次机会。”
我盯着屏幕。
*05:43*
风从广场西侧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在控制箱边上。
我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左手移到周婉宁身后,护着她的侧方。匕首仍架在他脖子上,右手没动。
“别乱来。”我对他说。
他闭上眼,笑了。
周婉宁的手指悬在第一根红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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