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夜露刚浸湿地皮,许光建正坐在药圃边的青石上搓揉着河谷草。
白日里头角族留下的血腥味还没散尽,草叶上的露珠沾了血痕,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巴图蹲在旁边,手里的长矛杆被摩挲得发亮,杆上的刻痕记着往年被偷袭的次数,密密麻麻缠了三圈。
“巫干那话听着就假。”巴图往火堆里添了块胡杨木,火星子溅在沙地上,烫出个个小黑点,“头角族的缓兵计,跟沙蛟钻沙似的,看着不动,底下早串通好了。”
许光建没应声,耳朵贴在地面,能听到远处沙粒摩擦的“沙沙”声,比风声沉,比虫鸣闷。
他捏碎片河谷草的叶子,草汁带着清苦的药味,混着夜风里飘来的汗味——是头角族人身上特有的膻气,比沙蛟的腥味更冲。
“来了。”许光建猛地起身,指尖的气劲开始流转。
他看到西边的沙丘后闪过几个黑影,头上的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举着几把小镰刀,正是巫干带着那几个亡命徒。
他们的脚步很轻,石斧拖在沙地上,划出的白痕像条毒蛇。
巫干显然记着白日的亏,没敢直接冲帐篷,而是让两个族人先往药圃摸,手里的石矛对准了刚结果的苁蓉——那是部落冬天的药引。
许光建看得清楚,他的气劲顺着地面滑过去,像条无形的蛇,在那两人脚边轻轻一挑。
“哎哟!”两个族人突然栽倒,石矛“哐当”砸在沙里,头上的角撞在苁蓉的花茎上,紫粉色的花瓣落了满地。
巫干在后面看得眼直,刚要喝骂,自己手里的石斧突然腾空而起,在月光里翻了个跟头,“噗”地插进旁边的沙堆,斧柄还在嗡嗡震颤。
“是那细皮嫩肉的!”巫干的声音发狠,头上的角顶得更高,“给我上!把他的皮扒下来做药囊!”
剩下的三个族人嗷嗷叫着冲上来,石矛、骨刀、石斧从三个方向袭来,风声里带着他们粗嘎的喊叫。
许光建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抬了抬手指,气劲如网般撒开:左边族人的骨刀突然转向,“咔嚓”砍在自己的石矛上,两件兵器碎成碴子;
中间那人的腿像被无形的绳捆住,踉跄着撞进右边同伴怀里;右边族人的石斧更邪门,竟自己往天上飞,落下来时擦着他的角,把角尖削掉了一小块。
“妖术!他会妖术!”族人开始慌乱,有个转身就跑,刚迈出两步,头上的角突然“咔嚓”断了,疼得他抱着头在沙里打滚,黑血顺着指缝淌出来,染红了大片沙地。
巫干看得眼睛发直,他刚要举角往前顶,突然觉得头上一轻,那只磨得发亮的硬角竟带着点温热脱离了头皮,“咚”地掉在沙里,还弹了两下。
他捂着流血的伤口,惊恐地看着许光建:“你……你不是人!”
“我是人。”许光建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河谷草的清苦,“你们每年来抢一次,抢药材,抢牲口,杀了多少人?今天断的是角,下次断的就是命。”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边的沙粒被气劲吹得打转。
巫干带来的人早没了刚才的凶劲,有个正哆嗦着捡自己的断角,有个抱着被石斧砸伤的胳膊哼哼,还有个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神仙饶命!”巫干突然“扑通”跪下,额头磕在沙里,把沙粒都染成了黑红色,“我们再也不敢了!是我们糊涂……”
“如果你们再来,可能你们一个也保不住。”
许光建蹲下身,捡起块断角,角面被磨得光滑,像块劣质的玉石,“但有治伤的药,有能活命的田。你们若肯种药,守着自己的地盘,谁也不用抢。”
他指着药圃里的苁蓉:“这东西能治风寒,比抢来的药管用;河谷的沙枣能酿酒,比喝血干净。你们的角能犁地,何苦用来杀人?”
巫干的头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的,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滴在沙里像撒了把红豆。
他带来的族人也跟着跪下,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话,却再没了刚才的蛮横。
许光建站起身,夜露打湿了他的衣角,带着点凉意。
他看着这些头角低垂的族人,突然想起巴图的话:头角人族的孩子,生下来角是软的,都是后来被大人逼着用角撞石头,才练得像玉石般坚硬。
“回去吧。”许光建往回走,气劲收得很慢,“明年若再来,就不是断角这么简单了。”
巫干带着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断落的角和兵器都没敢捡。
许光建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像被河谷草的汁液浸过,带着点说不清的滋味。
巴图和蒙克举着火把跑过来,火光里,他们的脸一半惊恐,一半释然。
药圃里的苁蓉还在静静立着,断了的花茎旁,新的嫩芽正从土里钻出来,顶着层细密的绒毛,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许光建知道,今夜的事会像这断角,在头角族心里疼很久。
但他更希望,那些道理能像河谷的种子,在他们心里发点芽,长出不一样的念想。
夜风还在吹,带着药香和沙粒的腥,送那些迷途的人回家。
只是不知来年此时,他们会不会真的明白,手里的硬角,原可以用来耕耘,而非杀戮。
许光建刚把巫干等人打发走,巴图就攥着断角凑过来,角尖的血珠滴在沙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喉头滚动两下,突然往许光建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比帐外的风声还低:“许勇士,你看这断角……”
许光建低头打量,断角截面还泛着新鲜的白,像刚劈开的玉料。
巴图用手指在断面上划了划,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防沙蛟时沾的沙粒:“这东西能磨成粉,混着河谷草的汁,治风湿比沙蛟鳞管用。”
他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头角族如果每年来抢,倒让我们攒下不少这‘药材’。”
许光建望着药圃方向,那里的苁蓉被刚才的打斗踩倒一片,断茎上的紫花沾着沙粒,像撒了把碎星星。
巴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淡了,捡起根被石斧劈断的药苗,苗尖还凝着晨露,一碰就簌簌落下:
“得让妇人们多培些土,蒙克说头角族的角更硬,去年他三叔就是被那角戳穿了药篓,药材撒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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