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艇靠岸时，许光建踩在湿滑的礁石上，差点摔进水里。络腮胡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茧子像砂纸，蹭得他胳膊生疼。
“你叫什么？”上船时，络腮胡突然问。
“许光建。”
“我——巴颂。”络腮胡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外两人，“他们——阿吉，阿木。”
大船的甲板上堆着些木箱，盖着帆布，底下露出些香料的碎屑，混着海水的咸味，倒像种奇怪的药引。
船主是个瘦高的中年人，穿着丝绸马褂，袖口却沾着油污，正用放大镜看许光建的布袋。
“夜明草。”他突然开口，汉话竟比巴颂流利，“《异域药志》里说，能让老眼复明。”
许光建愣了愣。这人指尖夹着的银簪上，刻着朵他从未见过的花，花瓣边缘泛着青，倒像河谷里的毒草“断魂花”。
“船主认识药？”
“我爹——是郎中。”船主放下放大镜，指了指舱门，“进去说。”
船舱里弥漫着檀香，墙上挂着幅旧地图，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点。船主倒了杯琥珀色的酒，推到他面前：“这酒——泡了海马，能补气血。”
许光建没碰酒杯。他盯着地图上的红点，其中一个正标在忘归海的对岸，旁边写着三个小字：“灵芝谷”。
“你要不要灵芝？”船主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精明，“我载过一个采药人，说谷里的灵芝会发光，像两只抱在一起的鸟。”
许光建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摸出怀里的羊脂玉，玉面在灯光下泛着暖光：“船主能送我去吗？我所有的药材，都可以给你。”
船主的目光在玉上转了圈，又落回他脸上：“忘归海——有漩涡，像老天爷的嘴，专吃人。”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地图，“但我知道——有条水道，能绕过去。”
“条件？”
“帮我个忙。”船主从抽屉里拿出个陶罐，打开时飘出股腥气，里面泡着条白蛇，蛇头上长着只角，“这是‘角蛇’，毒能蚀骨，却能治一种病——早衰症。你帮我提炼毒液，我送你到灵芝谷。”
许光建看着罐子里的蛇，蛇眼圆睁，像两颗黑琉璃。许光建想起千代源说的，动物有灵性，不能伤害。
他想自己研究长生疫苗，想起那千年雌雄灵芝，也许那里的灵芝能代替千年雌雄灵芝，突然握紧了拳头。
“好。”
甲板上的风更烈了。巴颂正指挥着收锚，铁链在绞盘上发出“咯吱”的响，像骨头被碾碎的声音。许光建靠在船舷边，望着渐渐远去的森林，怀里的铜铃又开始颤。
他不知道这船会载他去哪里，也不知道那灵芝谷里藏着多少危险。
但海风里似乎混着药香，让他想起千代源的叮嘱：“遇到难处，能用你所学的功夫，能排出万难。”
许光建望着忘归海深处翻涌的浪，突然觉得，这趟路，或许比想象中更像场修行——既要辨药，也要辨人心。
船主站在舵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对巴颂说了句什么。
巴颂咧嘴笑了，露出金牙，往海里吐了口唾沫，唾沫在浪里打了个转，很快就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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