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半年前的崇祯十七年四月。
那时候,京师陷落、皇帝“蒙尘”逃至宣府的消息,顺着驿道一路传至江南。
这片远离战火的富庶之地,并未如北方那般陷入惶惶绝望,反而在短暂的震惊与骚动后,悄然涌起一股诡谲难测的暗流。
人人都清楚,天要变了,而变局之中,也藏着一般人难以窥见的野心与机遇。
南京作为大明留都,自开国以来便设有一套完整的六部、都察院班底,虽平日里多是清闲差事,无北方中枢那般权柄在握。
可此刻,所有官员都猛地警醒过来,皇帝生死未卜,中枢彻底崩溃,偌大的大明,已然群龙无首、陷入失控。
谁若能抢先在南京拥立一位新君,重建朝廷,谁便是“再造大明”的第一功臣,往后荣华富贵、权倾朝野,皆可唾手可得。
可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员,虽个个心怀鬼胎,却仍有几分顾忌,只敢在私下窃窃私语、蠢蠢欲动,没人敢第一个撕破脸皮。
他们身后的江南士绅与海商集团,却早已按捺不住,率先跳了出来。
比起官员的虚伪客套,他们更懂“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毕竟,他们的身家性命、巨额利益,都悬在这乱世的风口浪尖上。
自万历年间起,以松江、苏州、杭州为核心的江南士绅,便暗中勾结山东、辽东的商人,织就了一张遍布南北的庞大走私网络。
他们将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偷偷装上海船,避开官府巡查,经海路私运至辽东,换取辽东的人参、皮毛、东珠,再转手倒卖至江南、内陆,牟取数十倍的暴利。
这条利益链,在卢方舟出兵控制草原、彻底斩断满清赖以生存的山西走私之路后,非但没有衰败,反而因为北方走私渠道的断绝,变得愈发活跃,利润也翻了数倍,江南士绅与海商们赚得盆满钵满。
可好景不长,卢方舟平定草原不久,就着手整顿走私乱象,矛头直指这条南北走私网。
山东境内,尤其是登州、莱州等走私据点,被卢方舟的大军连根拔起,走私海商、勾结走私的地方士绅,无论身份高低、势力大小,皆被从严处置,首恶者尽数伏诛,家产全部充公,连牵连者都未能幸免。
走私网的北端被彻底斩断,江南这边的参与者得知山东的惨状后,顿时惶惶不可终日,日夜担忧卢方舟的刀锋,下一个便会指向自己。
更让他们恐慌的是,在大黑山岛侥幸漏网的山东走私首恶沈万金,带着残余党羽一路逃到了南京。
此人本就心狠手辣,又对卢方舟恨之入骨,到了南京后,便四处散播谣言,大肆渲染卢方舟的“残暴嗜杀”,将其污蔑为“卢屠夫”,声称他在北方推行暴政,屠戮士绅、掠夺家产,无恶不作。
这番煽动,在本就人心惶惶的江南士绅中,掀起了更大的恐慌,人人自危,生怕自己的好日子走到尽头。
尤其是那些之前深度参与走私、获利最丰的家族与势力们,如苏州顾家、杭州陈家、松江徐家,还有手握南京城防大权的守备太监韩赞周,更是坐不住了。
他们暗中聚集,秘密商议,最终达成了共识。
必须赶在卢方舟彻底稳固北方、夺得天下话语权之前,抢先在南京拥立新君,造成既定事实,而后以“大明正统”之名,割据江南,与卢方舟分庭抗礼。
唯有如此,才能保住他们的身家性命与既得利益。
拥立的人选,几乎是现成的,那就是福王世子朱由崧。
老福王朱常洵,在李自成攻破洛阳时,被起义军烹杀,世子朱由崧侥幸逃脱,一路颠沛流离,辗转逃至南京。
此人庸懦无能、贪财好色,胸无大志,整日只知贪图享乐,毫无帝王之才,可他的血统,却是所有宗室中最接近嫡系的。
正是这些人心中最理想的傀儡,好控制,易摆布,既能借宗室之名安抚民心,又能任由他们操纵朝政,谋取私利。
四月下旬,以礼部侍郎钱谦益、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为首,上百名江南官员联名上疏,以“国不可一日无君,社稷不可无主”为由,联名恳请朱由崧“暂摄监国”,主持江南大局。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拥戴”,朱由崧起初满心畏惧,犹豫不决,连连推辞:
“不可不可,若陛下尚在人世,得知孤擅自监国,岂不是谋逆之举?孤万万不敢当啊!”
沈万金见状,亲自潜入福王府,当面劝说,一边恐吓,一边蛊惑:
“世子差矣!北京城破已近一月,陛下若还在世,怎会毫无音讯?
依在下之见,陛下必定早已蒙难。即便侥幸未死,也必被卢方舟那武夫挟持,沦为傀儡,形同废人。
那卢屠夫在北方屠戮士绅、残害忠良,手段残暴至极,若让他率军南下,我江南这锦绣之地,必遭涂炭,世子与诸位士绅,也难逃一死啊!”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谄媚:
“世子若答应监国,江南的赋税皆由您支配,苏杭的美女、金陵的佳酿、天下的奇珍异宝,应有尽有,岂不胜过藩邸的清苦百倍?
到那时,世子便是江南的主人,万人之上,何等风光!”
朱由崧本就庸碌,经不住这般恐吓与诱惑,心中的防线迅速崩塌,终究是动摇了。
他沉吟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应允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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