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县郊外那片荒凉的山坳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中。警车沿着泥泞的土路颠簸前行,最终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山坡前停下。山坡脚下,几块歪斜的木板和半人高的枯黄杂草,勉强掩盖着一个不起眼的洞口。那洞口黑黢黢的,像是大地的一道伤疤。
两名身着防护服的民警上前,费力地掀开那些沉重的木板。就在木板移开的瞬间,一股仿佛积郁了数年、混合着肉类腐败腥臊、血液干涸的铁锈味以及浓重潮湿霉味的恶臭,如同有形质的冲击波,猛地从洞口喷涌而出。那气味如此浓烈,几乎能在空气中看见扭曲的波纹,离得近的几个年轻民警忍不住干呕起来,连经验丰富的陈力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江屹面色不变,只是默默戴上双层口罩,率先打起强光勘查灯,弯腰钻了进去。陈力和几名全副武装、强忍不适的技术员紧随其后,鱼贯而入。通道狭窄而陡峭,仅容一人勉强通过,脚下是湿滑粘腻的、不知是何成分的污垢,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两侧粗糙的水泥墙壁上,布满了喷溅状的、已经变成暗褐色甚至黑色的污渍,层层叠叠,在惨白的灯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和未知颗粒物在手电光柱中狂乱飞舞,如同被惊扰的幽灵。
深入十余米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大约五六十平米、挑高约三米的地下空间。这里空荡得令人心慌,只剩下几台大型的、锈迹斑斑到几乎要散架的铸铁屠宰台,台面边缘布满了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刀砍斧凿痕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血腥;旁边是水泥砌成的、早已干涸龟裂的褪毛池,池底沉积着厚厚的、黑褐色的粘稠淤泥,散发着源头级的、令人窒息的恶臭;头顶上方,几排粗壮的、同样锈蚀严重的铁钩空荡荡地悬挂着,如同等待献祭的刑具,在灯光扫过时投下摇曳的阴影。整个空间死寂、冰冷,空气凝滞,仿佛一个被时间和法律共同遗忘的屠杀遗址,每一寸墙壁、每一件器物都渗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两人一组,分区负责,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注意安全!”江屹沉声命令,他的声音在封闭、吸音的地下空间里产生低沉的回响,更添几分压抑。
陈力和技术员们立刻分散开来,强光手电和勘查灯的光束在黑暗中交叉扫动。在靠近最里面墙角的一堆混杂着碎骨、毛发和垃圾的废弃物中,陈力的目光被一个半埋着的、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破旧编织袋吸引。他小心地用钛合金镊子将其夹出,在地面上轻轻展开。袋子是灰白色的,上面模糊地印着“猪用浓缩饲料 - 正大富农”的字样,而在袋口的褶皱里,顽固地残留着少许灰白色的细微粉末。
“江队,这里有发现!一个废弃饲料袋,里面有残留粉末!”陈力压低声音喊道,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依然清晰可闻。
一名技术员立刻提着物证箱上前,动作娴熟地使用静电吸附器和取样勺,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粉末样本收集到专用的无菌样品管中,并立即密封标记。
江屹走到一个最大的屠宰台前,用手套拂开厚厚的、带着金属腥味的锈尘,仔细观察着台面的磨损程度和密集的刀痕,又用手电照射褪毛池的结构和池壁的污垢。“看这设备的规模和处理区的划分,这里当年应该是个颇具规模、运作有年的非法屠宰点。我记得内部资料显示,祁县这一带是二零一四年左右,由畜牧、公安、工商等多部门联合执法,端掉了一批这样的黑窝点,这个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了解更多历史情况,他们请来了附近村里一位熟知往事的老住户,七十多岁的张婆婆。老人拄着光滑的竹拐杖,在年轻民警的细心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到洞口附近,不敢再往里走。她指着黑漆漆的洞口,用带着浓重乡音、需要仔细分辨的普通话说:“哎呀,造孽啊!这不是李铁牛那混小子以前搞的地下杀猪场嘛!李铁牛,原来就是我们邻村张家坳的,从小就跟在他爹屁股后头学杀猪,那手艺是有的,就是心不正!”她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在自己左手虎口位置比划着,“他这儿,早年让一根尖锐的野猪骨头扎穿过,流了好多血,后来好了就留下老大一个疤,像条蜈蚣似的,特别显眼!”
张婆婆喘了口气,继续回忆,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这小子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心也越来越黑。不光杀好猪,还偷偷收那些病死的、瘟死的猪,便宜收进来,随便处理一下,当好肉卖到城里去!缺德啊!后来就是被一个实在看不下去的贩子举报了,说他的肉颜色不对,有怪味。执法队来查封的,那时候可热闹了,拉走好几车问题肉,罚了他好多钱,听说他还欠了一屁股赌债,后来就带着他那个老实巴交的老婆跑了,再也没回来过,估计是没脸见人了。”
“李铁牛?”陈力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这个关键名字,追问道:“张婆婆,您还记得他后来可能跑去哪儿了吗?或者,他家里还有什么直系亲属留在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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