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于……回……来……了……”
那空洞而疲惫的女声,夹杂着难以辨识的、浓重方言口音的余韵,如同冰冷的井水,从守林人小屋洞开的、黑暗的门内缓缓漫出,漫过门槛,漫过门口那只湿漉漉的、沾着暗红污渍的黑布鞋,一直漫到我的脚边,浸透了我的靴子,冻僵了我的四肢百骸。
血液凝固,呼吸停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声音抽走,只留下一种绝对的、被无形之物攫住的僵直。头灯的光柱像受惊的野兽,钉在门口那只鞋和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之间,微微颤抖,映出空气中无数惊慌飞舞的尘埃。
她……在对我说话?“终于回来了”?她认识我?她一直在等我?
不,不可能。我是林默,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调音师,与这黔东南深山、与这民国投井的苏姓女子,隔着近百年的时光和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她怎么可能认识我?怎么可能“等我”?
除非……“我”并非第一次“来”。
这个念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我混沌的脑海。磁带里那句呼唤我名字的冰冷女声,山间棚外那不成调的、悲怨的哼唱,城市公寓里那直接意识的诘问,梦中井底那件暗红的、空荡荡的嫁衣,以及此刻这声仿佛跨越漫长等待的、疲惫的“问候”……
这一切,指向的,似乎并非一个单纯的、随机“选中”我的怨灵。而更像是一种……迟滞已久的、针对“特定对象”的回应。而我,林默,恰巧符合了那个“对象”的某些特征,激活了这个跨越时空的、悲伤而恐怖的“回响”。
是什么特征?我的名字?我的职业(对声音的敏感)?还是……更深的,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血脉或灵魂层面的某种“印记”?
“不……” 我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不认识你……我不是……”
我想后退,想转身逃跑,逃离这扇仿佛通往地狱之口的破门,逃离门口那只诡异的鞋,逃离这整个被不祥笼罩的山林。但双脚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冰冷的、散发着阴湿土腥味的地面上,动弹不得。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压力,从小屋洞开的黑暗深处弥漫出来,如同粘稠的胶质,包裹住我,束缚住我的动作,甚至侵蚀着我的意志。
“嗬……”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水音的叹息,从门内黑暗中飘出。不是之前那种空洞疲惫的语调,而是夹杂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像是失望,又像是了然。
紧接着,那只停在门口的黑布鞋,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向前……挪动了一寸。
鞋底摩擦着布满灰尘和枯叶的地面,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在这片诡异的相对寂静中,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它动了。不是被风吹,不是被什么外力推动。是它自己,向前挪了一寸,距离我更近了一寸。
仿佛穿着它的“东西”,正从门内的黑暗里,迈出了极其微小、却异常坚定的一步。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裂,耳中嗡鸣大作,眼前阵阵发黑。求生的本能终于冲破了那无形的束缚,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吼,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挣!
“咔嚓!”
脚下似乎踩断了什么枯枝,身体因为用力过猛而向后踉跄,但总算挣脱了那股粘滞的束缚感。我毫不犹豫,转身,将头灯的光柱投向身后漆黑的山林,也顾不上辨别方向,只凭着来时的模糊记忆和对“远离小屋”这个念头的疯狂执着,连滚爬爬地朝着下山的方向冲去!
身后,那扇洞开的破门,似乎并没有传出追击的脚步声。但那股阴冷的、带着井底淤泥和腐朽水藻气息的寒意,却如影随形,紧紧贴在我的后背,穿透单薄的冲锋衣,渗入骨髓。耳边,那刚刚退去不久的、混乱的声浪,再次卷土重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具有针对性。
风声不再是呜咽,变成了尖锐的、仿佛无数女人同时尖笑的嘶鸣。林涛声化作隆隆的低吼,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身。虫鸣变成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而那些破碎的人声碎片,此刻不再是随机飘散的低语,它们开始汇聚,开始重复,开始以某种我无法理解、却让我本能感到恐惧的节奏和旋律,编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湿漉漉的、充满恶意的声浪,从四面八方,从头顶,从脚下,向我席卷而来,试图将我的意识彻底淹没、撕碎。
“林……默……”
“下……来……”
“为……什……么……不……”
“回……来……”
“井……里……冷……”
无数破碎的词句,夹杂着哭泣、叹息、呜咽,以各种扭曲的声调,混合在自然界的狂乱声响中,形成一首献给恐惧的、混乱而邪恶的交响诗。我的听觉,我那被诅咒的、过度敏感的听觉,此刻成了接收这一切恐怖的最佳通道,避无可避,关无可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夜谈鬼故事请大家收藏:(m.qbxsw.com)夜谈鬼故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