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油的香气还在齿缝间乱窜，夜风却越发猖狂。
“嗝——”
丁子钦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地上，手底下还压着那块被他舔得干干净净的盘子。
“舒坦。要是再来个热水澡，给我个总统套房都不换。”
“想得美。”严导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股子打破幻想的冷酷，“总统套房没有，沙地大通铺倒是有。”
老汉把手里的旱烟袋往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在沙里，灭了。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迈着罗圈腿走向那几峰跪卧在地的骆驼。
“今晚就歇这儿。”老汉声音洪亮，“这一带蝎子多，不想明天屁股肿成馒头，就别直接睡地上。”
说着，老汉伸手在骆驼背上那堆破破烂烂的毡布底下掏摸。
“嘿！”
一声低喝，老汉像变戏法似的，从褡裢里硬生生拽出几个墨绿色的帆布包。
“接着！”
“嘭！”
一个沉甸甸的包砸在丁子钦怀里，差点把他刚吃进去的馅饼给砸出来。
“咳咳……大爷，您轻点！”丁子钦手忙脚乱地抱住，“这啥玩意儿？看着跟炸药包似的。”
“帐篷。”
老汉又扔过来几个，分别落在林默和江浩脚边。
“以前那些驴友落下的，破是破了点，挡个风没问题。”老汉背着手，一脸正气，“我这人心善，帮他们收着，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丁子钦借着火光打量怀里的包。
墨绿色的帆布，上面还沾着几块可疑的油渍和陈年的泥垢，看着确实像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的“战损版”。
“啧，这味儿……”丁子钦凑近闻了闻，鼻子一皱，“一股子陈年老醋拌脚丫子味儿。大爷，您确定这是驴友落下的，不是您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穷讲究！”老汉眼珠子一瞪，“爱睡不睡！不睡还给我，你就跟骆驼挤挤！”
林默没说话，弯腰捡起脚边的包。
他手指划过帆布表面，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停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块被磨损的标签，虽然字迹模糊，但林默指尖传来那种特有的尼龙阻燃面料触感。
再看拉链。
YKK的，虽然为了做旧特意涂了一层灰漆，但拉动的顺滑感骗不了人。
林默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抬头看了一眼严导。
严导正仰着脖子数星星，甚至还吹起了口哨，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很无辜”的德行。
全是戏。
“行了，别挑剔了。”林默拎起帐篷包，走到避风的沙丘下，“有这就不错了。动起来，天快冷了。”
大漠的温差不是开玩笑的。
太阳一落山，热气散得比丁子钦的存款还快。刚才还觉得燥热，这会儿冷风一吹，汗毛都竖起来了。
“搭吧搭吧。”
江浩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包找平地。
这帐篷看着旧，结构倒是挺先进。
不需要复杂的穿杆，只要把中间的轴一提，支架自动弹开。
“咔哒。”
林默手里的帐篷瞬间成型，稳稳当当地扎在沙地上。
他又熟练地掏出地钉，找了几块大石头砸进去，拉紧防风绳。
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像个户外教练。
另一边，丁子钦就惨烈多了。
“哎？这根杆子插哪？怎么弹不出来？”
“卧槽！它咬我手！”
丁子钦跟那顶帐篷搏斗了半天，把自己缠得像个作茧自缚的蚕宝宝，帐篷还是软趴趴地瘫在地上，像一块巨大的绿色抹布。
“笨死你得了。”
红姐看不下去，走过去踹了他一脚，“让开！连个帐篷都搞不定，以后别说自己拍过动作片。”
红姐虽然嘴上嫌弃，手底下却利索。没两分钟，帐篷支棱起来了。
丁子钦从帆布堆里爬出来，灰头土脸，还要强行挽尊：“这帐篷设计有问题！它针对我！”
五顶帐篷，围着快要熄灭的火堆，像五个灰扑扑的小蘑菇。
严导没给睡袋，只发了几条薄得像纸一样的毛毡毯子。
“这也太抠了……”宋渔抱着毯子瑟瑟发抖，“这能保暖吗？”
“挤挤。”林默把剩下的几块木头扔进火里，“把帐篷门对着火堆，别拉严实，留个缝透气。”
夜深了。
风声呜咽，像是有狼在远处嚎叫。
大家累了一天，又经历了高温脱水和碳水大餐，这会儿困意上涌，也没力气再吐槽，纷纷钻进帐篷。
林默和丁子钦、江浩挤一个。
三个大老爷们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腿挨着腿，还得忍受丁子钦那如雷的呼噜声。
林默没睡实。
他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除了风声，还有骆驼咀嚼草料的声音，以及……一种奇怪的、极有节奏的“滋滋”声。
听着像是电流麦，又像是某种塑料包装袋被撕开的声音。
林默睁开眼。
旁边的丁子钦翻了个身，砸吧着嘴，梦话连篇：“羊腿……别跑……再加把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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