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且末县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换上了三辆改装过的沙漠越野——轮胎加宽,底盘升高,后备箱塞满了油桶和水箱。当地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维族老汉,名叫吐尔逊,脸被风沙刻成深褐色,眼睛却亮得像鹰。
他绕着车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车上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阿梧身上。
“小孩也去?”他问山鹰,语气里没有轻视,只是确认。
山鹰点头。
吐尔逊没再问,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走吧。”他说,“太阳升高就不好走了。”
——
深入塔克拉玛干的第三天,阿梧开始感觉到“那口井”。
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某种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心跳”。
每隔一段时间,它会跳一下。
很慢,像一个睡着的人偶尔翻个身。
他把这种感觉告诉墨清音。
墨清音拿出那张从图书精灵信息里复原的古老星图,对着太阳的方向比了比。
“还有多远?”
阿梧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越来越近了。”
墨清音收起星图,看向车窗外。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沙丘,起伏如金色的海。风把沙丘的脊线吹出柔和的弧度,像巨兽沉睡时微微起伏的呼吸。
“那就继续走。”她说。
——
第四天傍晚,车队在一个干涸的古河道旁扎营。
吐尔逊蹲在帐篷边,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着什么。墨清音走过去,看见他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圆圈里点了三个点。
“这是什么?”
吐尔逊抬头看了她一眼。
“阿爸说的。”他用生硬的普通话说,“老辈子传下来的——沙漠深处,有一个地方,天上星星掉进去了。”
墨清音眼神微动。
“什么地方?”
吐尔逊摇摇头。
“没人去过。”他把树枝插进沙里,“去过的人,都没回来。”
墨清音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圆圈里那三个点,像三颗坠落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阿梧说的那句话:
“井下面有一个人。睡着了。”
——
那夜,阿梧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水”。水面上漂浮着枯萎的巨树和破碎的殿堂。水下倒映着星空。
他站在水边,这一次没有低头看倒影。
他抬起头,看向水的那一边。
那边有一个人。
穿着古老的长袍,头发雪白,面容年轻。
隔着水面,隔着不知多少年的时光,那个人也正看着他。
阿梧想开口说话。
但他刚张开嘴,那个人就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拂过干涸的河床:
“你来了。”
阿梧猛地惊醒。
帐篷外,月光把沙地照得一片银白。
光珠躺在他枕边,金色的光芒安安静静。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墨清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梦见他了?”
阿梧转头,看见她盘腿坐在帐篷口,背对着他,看着外面的月光。
“嗯。”他说。
“他说什么?”
阿梧想了想。
“他说,‘你来了’。”
墨清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
“明天就能到。”她说。
——
第五天中午,车队停在一道巨大的沙梁前。
吐尔逊指着前方,说什么也不肯再走。
“那边,”他指着沙梁后面,“不能去。”
山鹰问:“为什么?”
吐尔逊摇头,不解释。
他只是看着阿梧,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维语说了一句话。
翻译在旁边小声译过来:“他说,那个孩子身上有光,可以去。我们不行。”
墨清音看着吐尔逊。
吐尔逊也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老很老的、像沙漠本身一样的平静。
“车留在这里。”墨清音说,“人走进去。”
——
翻过那道沙梁,所有人都停住了。
前方,是一道巨大的、几乎垂直下陷的沙坑。
直径至少有三百米。
坑底,隐约能看见一圈黑色的岩石——那是千万年前被陨石撞击后熔融冷却形成的。
岩石圈中央,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幽深坑洞。
坑洞并非漆黑。
因为从坑洞深处,正透出极其微弱、却连绵不绝的银蓝色光芒。
像是无数颗碎掉的星星,被倒进了一口井里。
阿梧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
不是害怕。
是共鸣。
光珠从他肩侧飘起来,悬在半空,金色的光芒和坑底的银蓝色交相辉映。
他听见了。
那口井在“跳”。
像一颗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脏,终于等到了来唤醒它的人。
墨清音站在他身边,看着坑底那口散发着星光的井。
“星辉井。”她说。
阿梧点点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
沙砾从脚边滚落,发出簌簌的轻响。
光珠飘在他肩侧,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坑底的银蓝色光芒也亮了起来。
像是回应。
像是等待了万年的呼唤。
阿梧没有再回头。
他一步步往坑底走去。
身后,墨清音跟上。
再身后,墨清岚跟上。
山鹰和特勤队员留在坑沿,架起设备,建立警戒。
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一股古老而干燥的气息。
阿梧忽然想起梦里那个人说的话:
“你来了。”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越来越近的那口井。
井很深。
深得看不见底。
但他不怕。
因为井底有一个人。
那个人,等了他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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