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鲟号”残骸内部的时间仿佛被污浊的空气和幽绿的灯光拖慢。铁岩小队在老瘸子安排的一间相对“干净”的舱室里休息，说是舱室，其实更像是个堆放杂物的储藏间，只是清理出了一块空地，铺了几张还算干燥的防水布。空气依旧沉闷，带着铁锈和腐水的味道，但比起外面码头，至少多了几分暂时的安宁。
磐石服下了老瘸子给的一种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胸前的伤口没有再恶化，昏沉地睡着了，呼吸平稳了许多。影梭的胳膊重新固定，她也闭目养神，保持着猎人般的警觉。学者抱着温热古籍，尝试梳理之前获取的海量信息——旧纪元、“方舟”计划、逻辑空洞、网外痕迹……这些碎片如同迷雾中的光点，隐约指向一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真相，却又无法拼凑完整。
铁岩靠坐在墙角，没有睡。他擦拭着那把生物骨砍刀，刀刃在与“猩红之须”和肃正者的战斗中留下了细微的缺口和腐蚀痕迹，但依旧锋利。他的思绪回到了“伊甸-γ”那最后的爆炸，金色巨茧的脉动，以及陆尘所说的“清道夫核心”。那个东西如果完全“蜕变”，会对灰色港湾，乃至更广阔的区域造成什么影响？那些暗处窥伺的势力，又会如何行动？
约莫过了五六个小时（在无昼夜之分的码头底层，时间只能凭感觉估算），舱室的门被推开，老瘸子拄着一根新找来的、顶端镶嵌着某种发光晶体的金属拐杖，一瘸一拐（但比之前稳了许多）地走了进来。他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浑浊的左眼也似乎明亮了点，那条被陆尘重塑的金属右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哑而流畅的光泽。
“准备一下，通道安排好了。”他言简意赅，“走水路，穿过‘淤泥回廊’，进入‘锈蚀区’的深层裂隙，那里有一条被遗忘的古河道，据说能通往‘逆流沙漏’的外围区域。”
“水路？”影梭皱眉，“下面的污染……”
“比上面更重，但有路。”老瘸子打断她，“我给你们准备了特制的封闭式潜航服，能量有限，最多支撑四小时。还有这个——”他从腰间解下几个用透明材质包裹、内部装着暗绿色粘稠液体的小袋，“‘中和凝胶’，涂抹在潜航服关节和接缝处，能暂时抵抗强腐蚀和部分精神污染。省着点用。”
他顿了顿，看向铁岩：“路上可能会遇到‘东西’。‘淤泥回廊’里有些古老的、适应了极端污染的变异体，还有……一些因为逻辑乱流从‘上面’掉下来的零碎。别纠缠，能避就避，避不开就速战速决。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抵达‘逆流沙漏’，不是清怪。”
铁岩点点头，接过老瘸子递来的潜航服。这是一种粗糙但结实的制品，由多层防腐蚀材料和金属骨架构成，头部是一个全封闭的透明面罩，内置简单的氧气循环和过滤系统，背部有个小型的推进背包，动力似乎来自那种深紫色的“晶尘”。
“逆流沙漏的具体情况？”学者一边协助磐石穿上笨重的潜航服，一边问。
“我知道的也不多。”老瘸子难得地坦诚，“那地方是‘时序褶皱’的具象化区域之一，时间流速混乱，可能比外界快，也可能慢，甚至可能局部倒流或停滞。结构极其不稳定，充斥着因时间错乱而产生的‘时空碎片’和‘逻辑悖论残留’。传说那里是旧纪元某个尝试操纵时间的文明留下的废墟，也有人说它是逻辑网络自身在‘大灾变’中形成的永久性‘伤痕’。不管怎样，那里极度危险，但也极度……‘隐蔽’。‘织网者’的逻辑扫描在那里会失效大半。”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除了那根发光拐杖，他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的皮囊，腰间挂满了各种小瓶小罐和工具。
“出发前，最后提醒一句。”老瘸子的独眼扫过众人，“进入‘逆流沙漏’后，紧跟我，不要乱碰任何‘完整’或‘异常光滑’的东西，不要相信你们看到的‘连贯’景象，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太‘正常’的。时间在那里是破碎的，你们可能看到过去的影子，甚至……未来的片段。保持本心，别被迷惑。”
准备妥当，五人（包括老瘸子）离开了“黑鲟号”，沿着码头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半淹没在水中的台阶，向下进入污浊的水域。
潜航服启动，面罩内亮起微弱的指示灯光，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老瘸子带头，如同一条经验丰富的怪鱼，钻入水下更深沉的黑暗。铁岩小队紧随其后。
水下能见度极低，探照灯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光线被粘稠的、悬浮着无数杂质的污水迅速吸收。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推进器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不知来源的沉闷撞击或蠕动声。温度比水面更低，寒意透过潜航服缓慢渗透。
他们沿着倾斜向下的水道前进，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巨大而怪异的轮廓——半沉没的建筑残骸、扭曲的管道丛林、甚至还有某种巨大生物的、早已白骨化的部分骨架，上面爬满了发光的变异苔藓和蠕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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