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倒悬沙漏虚影无声旋转,乳白色的光芒填充着洞穴的每一个角落。那不是温暖或神圣的光,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剥离情感与记忆的绝对“时间”之光。铁岩小队站在洞穴边缘,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粘稠的时光琥珀中,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沉重,思维也如同生了锈的齿轮,艰涩地转动。
“这里……就是沙漏内部?”学者的声音在潜航服通讯器里响起,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怀中的古籍传来一阵阵强烈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的悸动感,不再是单纯的温热或活跃,更像是一种激烈的共鸣与……排斥并存的状态。
“外部。沙漏虚影只是这个‘时序褶皱区’核心规则的具象化投影,我们还在它的‘场域’影响范围内。”老瘸子的声音同样压抑,他拄着拐杖,那条暗金色的金属右腿在乳白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真正的‘逆流沙漏’,是这片区域本身,是这些错乱的时间规则。小心,别乱动,先适应一下。”
适应?谈何容易。铁岩感觉自己仿佛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某个模糊交界点。他“看”到磐石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如同褪色的照片般模糊,甚至偶尔会“看”到两个半透明的磐石虚影重叠在一起,一个正在举刀警戒,另一个却捂着胸口伤口喘息——那是数分钟前,甚至可能是未来某个时刻的景象碎片!影梭的身形则在光线中时不时出现重影,仿佛她在以不同的速度移动。学者怀中的古籍,其散发的暗金光晕也在不断扭曲、拉伸,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揉捏。
最难受的是身体内部的感觉。心跳时快时慢,血液流动忽而汹涌忽而凝滞,伤口传来的疼痛也断断续续,有时剧痛如新伤,有时又麻木无感。时间在这里不是线性的河流,而是一团被打乱、揉碎的毛线球。
“集中精神!只感受‘当下’!”老瘸子厉声喝道,他的声音仿佛一道锚,在混乱的时间感中提供了些许稳定,“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集中在脚下地面,集中在同伴此刻真实的模样上!别去‘看’那些碎片,别去‘听’那些杂音!”
铁岩强迫自己深呼吸,尽管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吸入的是冰冷的、凝滞的“时间”而非空气。他将目光死死锁定在磐石此刻真实的脸庞上——因痛苦而紧绷,但眼神依旧沉稳。他看向影梭——她的身影虽然偶有模糊,但握着短刃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是真实的紧张。他看向学者——尽管脸色苍白,但抱着古籍的手臂很稳。
慢慢地,那种无处不在的撕裂感和眩晕感略微减轻,虽然周围依旧充斥着扭曲的光影和重叠的声响,但至少他们能勉强分辨出什么是“当下”的真实,什么是时间乱流投射的“虚影”。
“可以……勉强行动了。”磐石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浑。
“保持队形,跟着我,别掉队。”老瘸子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洞穴中央、沙漏虚影下方的古老建筑残骸区域走去。地面并非泥土,而是一种光滑、冰冷、仿佛由凝固的时间本身构成的暗灰色结晶物质,踩上去悄无声息。
越是靠近沙漏虚影,时间紊乱的现象就越是严重。他们走过一片区域,明明只走了十几步,却感觉自己仿佛跋涉了数小时,疲惫感陡然增加;踏入另一片区域,又感觉瞬息间跨越了数百米,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又重组。耳边充斥着各种语言的碎片、早已湮灭的机械轰鸣、以及意义不明的哭泣与呐喊,仿佛行走在一条由无数历史瞬间拼接而成的嘈杂长廊上。
周围的建筑残骸也呈现出极端诡异的状态。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半截崭新如初,雕刻的花纹清晰可见,下半截却已风化得只剩轮廓;一面墙壁,左侧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苔藓,右侧却光洁如镜,甚至还倒映着他们扭曲变形的身影,但那倒影的动作却与他们本人并不完全同步;一扇半掩的金属门,门内透出的光线忽明忽暗,门框边缘时而流淌着暗红色的锈水,时而闪烁着崭新的金属光泽。
“这些都是……时间错位留下的‘疤痕’。”学者低声说道,他一边抵抗着精神冲击,一边竭力观察记录,“不同的时间点,被强行压缩、拼接在了同一个空间坐标上……”
“看那里!”影梭忽然指向右前方。
在一块相对完整的、由黑色石材铺就的广场边缘,悬浮着数个大小不一的、半透明的“气泡”。每个气泡内部,都“封装”着一小段动态的景象——有的是一群穿着古老制服的人影正在操作某种复杂仪器;有的是两个模糊的身影在激烈争吵、战斗;有的甚至只是一片燃烧的火海,或是一滩缓缓扩散的暗红色液体……这些景象无声地重复播放,如同被定格在时间琥珀中的历史切片。
“时空碎片……”老瘸子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些气泡,“独立的小型时间闭环,里面封存着过去某个瞬间的‘信息残响’。不要靠近,有些碎片可能不稳定,接触后会被拉入那个时间片段,或者……被其中的‘信息’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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