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的月色,与人间的不同。清辉洒落,带着一丝灵韵,仿佛能涤荡尘埃。然而今夜,月华如水,却洗不去某些人心头的阴霾与猜疑。
主峰侧殿的露台上,苏凝雪凭栏而立。她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裙,身姿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清冷孤绝。夜风拂过,撩起她几缕未绾的青丝,也带来远处长老议事厅隐约的灵力波动——那三位,怕是还在为寻不到苏晚茗而忧心忡忡。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形制古朴的青色玉简,玉简微凉,里面储存着今日搜寻小队传回的、关于杭州城的最新报告,依旧是“气息混杂,追踪受阻”之类的套话。苏凝雪的神识扫过玉简内容,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知道苏晚茗在哪。
确切地说,她知道苏晚茗最后消失的那片区域,那片被人类称为“吴山居”及其周边的老旧街区。
她的神念曾数次遥遥掠过那里,每一次,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缕独属于苏晚茗的、纯净的九尾血脉气息。那气息虽然微弱,如同风中之烛,但并未熄灭,反而被一种奇特的“人气”和驳杂能量场包裹着,如同明珠藏于璞石。
她没有告诉长老们。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边缘,苏凝雪的思绪回到不久前,在那幽暗地下河畔,她以“战斗木偶”之身被召唤而出的时刻。系统灌注的“基础记忆”告诉她,她是晚茗的姑姑,奉命暗中保护。但作为一具拥有极高自主行动能力和逻辑判断的定制木偶,在那次现身接触之后,她本能地开始分析、观察、推算。
苏晚茗的状态不对。不是受伤,而是整个生命形态和心智水平,出现了诡异的“倒退”。
十三岁的青丘嫡系,哪怕再天真烂漫,也不该是那般全然稚嫩、毫无城府、甚至对自身力量掌控如此粗浅的模样。那更像是一个真正的、未经世事的幼童。
还有她所在的那个地方,那些人。抱她的那个叫吴邪的人类男子,身上有着淡淡的、与某些古老秘密纠缠的气息;沉默如山的张起灵,血脉奇异而强大,连她都感到一丝凛然;那个咋咋呼呼的胖子,看似寻常,气血却旺盛得异于常人;以及那个戴墨镜的黑瞎子,还有气质清贵锐利的解雨臣……甚至,那个总是懒洋洋躺在院子里、让她都隐隐觉得看不透的墨渊。
这些人聚集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能量扰源。晚茗的微末气息混在其中,被完美掩盖,也就不足为奇了。
更关键的是,苏凝雪在青丘这些年或者说系统赋予她的“背景记忆”里,并非毫无察觉。族内看似平静,但某些角落里,总有些不合时宜的灵力波动,有些长老属下闪烁的言辞,有些关于“血脉纯化”、“重振古风”的激进言论私下流传。
大长老他们或许忙于族务和寻找苏晚茗,忽略了这些暗流,但苏凝雪或者说,她被设定的敏锐洞察力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苏晚茗的“偷跑”,时机太过巧合。她留下的线索看似凌乱,却又隐隐指向人间界某些敏感区域。这不像是一个任性少女的莽撞出走,反倒像……像某种下意识的逃避,或者,被某种力量隐隐牵引、甚至推动?
苏凝雪不敢深想,但她知道,在弄清楚青丘内部是否真的存在问题、以及问题根源之前,贸然将苏晚茗的确切位置告知长老会,风险未知。苏晚茗现在所处的环境虽然复杂,但那几个人类目前看来对她并无恶意,甚至颇为维护。这或许反而是一种另类的保护。
“凝雪。”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凝雪指尖一收,玉简消失不见。她转身,敛衽一礼:“三长老。” 来者正是议事厅中那位相对温和的男长老,也是她“记忆”中较为亲近的一位长辈。
三长老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云海月色,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晚茗的消息。这孩子,到底跑哪里去了?大长老心急如焚,二长老更是恼怒。凝雪,你心思细腻,又与晚茗亲近,依你看,她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或者,被人蛊惑挟持了?”
苏凝雪垂眸,语气平稳:“三长老,晚茗虽年幼贪玩,但天赋极高,身上护身法宝与秘术不少。寻常修士或妖物,想要无声无息挟持她,并不容易。我更倾向于,她是自己躲了起来,或许……是族内近来气氛让她感到压抑,想出去散散心。”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族内氛围。
三长老眉头微皱,沉默了片刻,低声道:“你也感觉到了?近来是有些不同寻常的议论……罢了,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当务之急是找到晚茗。搜寻还要继续,若有任何蛛丝马迹,无论大小,立刻告知我或大长老。”
“是,凝雪明白。”苏凝雪恭敬应道。
三长老又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苏凝雪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背影,眼神幽深。三长老的担忧不似作伪,但……族内的“不同寻常”,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苏晚茗的失踪,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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