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你还了?”阿卯笑了,伸手擦去她脸颊的眼泪,动作温柔,“纫针姐,我不是可怜你,我是真的欣赏你,喜欢你的手艺,也喜欢你这个人。从看到你绣的第一针起,我就觉得,我们该是一辈子的姐妹。这笔钱,就当是我提前给你付的合作定金,以后,你跟我一起做杭绣设计,把咱们的老手艺,发扬光大,好不好?”
雨还在下,可纫针的心里,却像是照进了一道暖阳,把这些日子以来的阴霾、绝望、寒冷,全都驱散了。她看着阿卯弯弯的笑眼,看着她眼里真诚的光,哽咽着点了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地说着“谢谢”。
那天分开的时候,阿卯跟她说,三天之内,一定把钱凑齐,给她送过来,让她千万别答应继母的婚事,一定要等她。纫针抱着阿卯送她的一大盒进口绣线,走在回老宅的路上,看着运河里的烟雨,第一次觉得,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终于有了一点盼头。
回到家,纫针把阿卯要帮她还债的事,跟王美兰说了。王美兰先是不信,翻来覆去地问,确定是真的之后,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再也不骂纫针了,天天在家念叨着林小姐怎么还不来,甚至开始盘算着,等钱到了,要给儿子买套新房。
纫针没理会继母的算计,她每天坐在绣架前,给阿卯绣一幅双面绣的西湖全景图,她想把最好的作品,送给这个在她绝境里,拉了她一把的姑娘。她每天都盼着阿卯来,盼着日子能好起来,盼着父亲能早点好起来。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命运的玩笑,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约定好送钱的前一天晚上,杭州下起了暴雨。纫针在家守着父亲,突然接到了阿卯的电话,电话里的阿卯,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发抖,话都说不完整。
“纫针姐……出事了……工作室着火了……”
纫针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疯了一样问她怎么回事。阿卯哭着说,她家的设计工作室,半夜里突然起了大火,火势太大,整个工作室都烧没了,她前一天刚从银行取出来,准备给纫针的八十万现金,放在工作室的保险柜里,全都烧成了灰烬。不仅如此,工作室里她设计的所有稿件,收藏的珍贵老绣品、绝版面料,也全都烧光了。
更让纫针浑身冰凉的是,阿卯说,消防现场勘查后,确定是人为纵火。而在起火点的现场,发现了一枚虞家杭绣专用的钢针,还有一块绣着纫针名字的绣帕,是她之前送给阿卯的见面礼。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她虞纫针。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开了。王美兰知道钱烧没了,当场就瘫在了地上,随即就对着纫针破口大骂,骂她扫把星,骂她命里带灾,到手的钱都能烧没了。林卯卯的父母,更是认定了是纫针因为没拿到钱,怀恨在心,纵火报复,不仅报了警,还严令禁止阿卯再和纫针来往,说她是个心术不正的灾星。
警察很快就来找纫针做笔录了。现场的钢针和绣帕,都是她的东西,她没有不在场证明,甚至有“充足”的作案动机——拿不到八十万,心生怨恨,纵火报复。所有的证据,都对她不利,每一次询问,都像是把她放在火上烤,百口莫辩。
整个拱宸桥的老巷,都传遍了这件事。所有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说看着她安安静静的,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人家好心要帮她,她却放火烧了人家的工作室。以前找她绣东西的客户,全都取消了订单,市集里的摊主,也都不愿意让她再摆摊了,说她晦气。
继母王美兰更是变本加厉,天天在家摔东西,骂她,甚至又开始逼着她嫁给张老板,说现在除了这条路,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张老板也听说了这事,天天派人上门来催,说只要她点头,八十万彩礼依旧算数,还能帮她摆平纵火的官司。
躺在床上的父亲,看着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急得天天掉眼泪,病情也越来越重,好几次都差点喘不上气来。
纫针的世界,彻底塌了。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光,可这光,只亮了短短几天,就熄灭了,还把她拖进了更深的黑暗里。全世界都认定了她是纵火犯,连她最信任、最感激的阿卯,也被父母锁在了家里,再也不能和她见面。她看着瘫痪在床的父亲,看着漫天的污名,看着继母天天逼着她嫁人,看着手里那枚冰冷的绣针,只觉得万念俱灰。
她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没害过一个人,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她?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落在她的身上?
她想不通,也不想再想了。
那天深夜,王美兰带着儿子回了娘家,老宅里只有她和昏迷的父亲。纫针给父亲擦了脸,掖好了被角,坐在床边,看着父亲苍老的脸,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爸,对不起,女儿不孝,没能保住这个家,没能守住您的手艺。”她轻轻吻了吻父亲的额头,声音哽咽,“女儿太累了,撑不下去了。下辈子,我再给您当女儿,好好孝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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