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瓣周漏?!在哪?主动脉瓣?二尖瓣?严重程度怎么样?他爸说了吗?有没有感染?血栓?” 陈一萌的职业本能让她瞬间抛出一连串专业问题,声音因为震惊和急切而微微发颤,心却像坠入了冰窟。
“啊?我……我没听太清具体在哪儿……” 顾肖被问懵了,努力回忆,“好像是……二尖瓣那边?大伯说是什么‘微量到轻度’?但他说看不太清楚,所以才要用这个更厉害的TEE机器再看仔细点!结果……结果大伯看完片子,就说要等明天专家一起开会讨论才能定。大伯脸色……不太好。”
顾肖的描述印证了陈一萌最坏的猜想,情况不明朗,需要会诊,顾长河很重视!
“他现在人呢?状态怎么样?” 陈一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前仿佛浮现出顾魏忍受TEE检查痛苦的样子。
“哥刚做完检查回来,看着特别难受!喉咙不舒服,干呕了好几次,脸白得像纸,一点精神都没有,晚饭就喝了几口粥,现在……现在睡着了。” 顾肖的声音也充满了心疼,“嫂子,那个‘瓣周漏’……是不是很严重啊?哥他……”
陈一萌的心被狠狠揪住,微量到轻度……万幸还不是最坏的情况。但即便如此,那持续的胸闷不适、身体的极度疲惫,以及未知的后续治疗方案,都足以将一个骄傲的人折磨得心力交瘁!
那句“你不在”里包含的委屈和无助,此刻在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独自承受着这么大的身体和心理压力,而她竟然不在他身边!甚至还在因为一场手术观摩而推迟归期!
巨大的自责和心疼瞬间淹没了陈一萌,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命令:“顾肖,听我说!”
“嗯!嫂子你说!” 顾肖立刻应道。
“看好他,寸步不离!监护仪的数据,他的呼吸、脸色、任何细微的不舒服,哪怕他翻个身皱下眉,立刻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关!” 陈一萌的声音斩钉截铁,“现在,用他的手机,拍一张他睡着的照片发给我。马上!”
“好!好!马上拍!” 顾肖不敢怠慢,立刻拿起顾魏的手机,庆幸还没锁屏,小心翼翼地对着病床上沉睡的人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顾魏侧躺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失了血色,整个人笼罩在深重的疲惫和脆弱之中,像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照片通过顾魏的微信,瞬间发送到了陈一萌的手机上。
陈一萌点开那张照片,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屏幕上顾魏苍白脆弱的脸颊,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窒息。他看起来那么需要依靠,而自己却不在。
她甚至没有心思再去深究那条消息最后别扭的试探,所有的疑虑在“瓣周漏”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她迅速退出照片,开始操作手机。
“顾肖,” 她对着话筒,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改签最早的航班,明天一早就飞回来。在我落地之前,他就交给你了,务必照顾好他。让他好好睡,别吵醒他。”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告诉他,我很快就到。”
“放心吧嫂子!”
挂断电话,陈一萌靠在更衣室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坚毅和急切。她迅速打开购票APP,手指飞快地操作。最早一班飞杭州的航班,清晨六点四十五分。确认,支付,改签成功!
她收起手机,拎起包,快步走出更衣室。高跟鞋敲击在协和医院光洁的走廊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响。
这次目标明确,离开这里,用最快的速度回到那个正独自对抗着身体里那个“小洞”的男人身边。
无影灯下再精妙的操作,也比不上他此刻安静的睡颜牵动她的心弦。瓣周漏的阴影、他脆弱疲惫的模样、那句未曾宣之于口却沉甸甸的“你不在”……一切的一切,都将在她跨越千里之后,由她亲自守护和面对。
此刻顾魏的病房里,顾肖看着发送成功的照片,再看看浑然不觉的顾魏,长长舒了一口气,但心头依旧沉甸甸的。
瓣周漏……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哥这次,是真的遭罪了。他握紧了拳头,暗暗发誓:哥,你放心睡!在你家神经外科女超人飞回来之前,我顾肖一定把你盯得死死的!
浙大附院的特需病房,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正悄然褪去。窗外,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在窗帘缝隙间投下短暂的光痕。
病房内,监护仪的滴答声是唯一的节奏。顾魏依旧沉睡,但睡眠似乎并不安稳。他无意识地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痛楚的呻吟,眉头锁得更紧。
TEE检查带来的强烈异物感和干呕反射的后遗症,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轻易放过他,他的呼吸变得有些短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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