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长廊里反复回荡,最终消散在死寂里。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就像某种湿滑的东西擦过地面。
阿尔缇娜攥紧了腰间的细剑,缓步挪到那扇门前。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细缝,一股腐烂的气味从缝隙里涌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是令人作呕的恶臭,阿尔缇娜瞬间屏住了呼吸,眼前的景象,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预想 ——
腐烂。
目之所及,全是蠕动的腐烂。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底下蔓延着如同霉菌般的猩红血丝,像活物一样顺着墙壁蜿蜒爬行,最终汇聚向房间中央的炼金台。
炼金台后,挤着一团无法用常理形容的畸形造物,那是肉瘤、触须、扭曲的人类肢体融合成的怪物,它的头颅大得骇人,遍布深深的大脑沟壑,像一滩软烂的肉山堆在炼金台的大部分桌面。
并且,那颗庞大的脑袋上,还密密麻麻嵌着数不清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眼球。
此刻,那些眼球正齐齐盯着炼金台上摊开的实验手稿,几条枯槁的人类手臂捏着试管,正一丝不苟地进行着不知所谓的魔法实验。
“快要成功了......看来,实验的关键就是这里......我真的快要成功了......”
它的喉咙里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像破风箱拉扯着烂肉,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偏执又疯魔。
“失败了...我失败了...”
“不!我成功了...我早就已经成功了...”
一股如蛆附骨的寒意瞬间爬满全身,阿尔缇娜踉跄着后退一步,可那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污秽魔法波动,如同潮水般撕扯她的脑海,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狂乱...
就在她后退的瞬间,那怪物身上数不清的眼球,齐齐转向了她。
“你......”
就在这时。
她脖颈上的护身符骤然亮起温暖的莹光,柔和的力量裹住了她的意识,将那股疯狂的精神冲击隔绝在外。
阿尔缇娜的双目缓缓恢复清明,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反手抽出背后那柄古朴长弓,翠绿色的自然魔法在弓弦上凝聚成锐利的箭矢。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畸形造物上,属于艾伯特的...仅剩半张的人脸。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咦......你......”
那黏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诡异的熟稔,“你就是......我的那个精灵笔友......阿尔缇娜吧……”
“好啊,老夫欢迎......欢迎......”
“你看到...了吗?”艾伯特无数只眼睛里闪烁着偏执的疯狂,触须兴奋地挥舞着,打翻了桌上的药剂瓶,“我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魔法有救了...!”
污秽的魔力波动瞬间暴涨,几乎要撑破整个房间。
阿尔缇娜咬紧牙,攥紧了手中的长弓。
十分钟后,她面无表情地走出了庄园。
身后的铁门在她手中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重新回到人类世界的嘈杂与烟火气里,阿尔缇娜靠在小巷冰冷的墙壁上,缓缓蹲下身,干呕着,她的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绝望。
又一个......
而且,是她寄予了最大希望的那一个。
...
五十年后,贝纳鲁城。
五十年光阴,于人类已是半世沧桑,可对寿命悠长的精灵而言,似乎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又是一个天气晴朗的清晨。
柔和的阳光洒落在窗台边缘,阿尔缇娜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起身下床,有条不紊地洗漱,穿戴整齐。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枚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护身符上。
无数个岁月里,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重复着这样的清晨,而今天,又将是她踏上寻找新希望的一天。
只是她的脸上已经很少再出现笑容。
这近百年的寻找,漫长,煎熬,足以将阿尔缇娜眼底所有的鲜活与期盼,磨成近乎麻木的平静。
希望被一点点磨损,最后只剩下近乎悲观的清醒。
可她还是要去做。
精灵一族,等待着她去拯救。
她的肩上,扛着整个家乡的全部期望。
阿尔缇娜走出家门,乘坐门外不远处的蒸汽巴士。这种新奇的交通工具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向前行驶,哪怕她早已对世间万事波澜不惊,还是忍不住多观察了两眼。
她此行要去贝纳鲁城的中心,拜访一个声名在外黑魔法团体,这个组织在魔法污染的领域走在前沿,据说连臭名昭着的真理回响教团,偶尔也要向他们寻求技术合作。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繁华街景,阿尔缇娜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人类的发展太快了。
上一次来到贝纳鲁城时,这里还只是一个小渔村,如今大街上已是蒸汽机车往来穿梭,工厂立起高耸的烟囱,滚滚黑烟冲向天际,而天际线上,甚至还有巨大的飞艇缓缓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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