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冰水,浇在我有些发热的头脑上。她对自己行为的剖析,如此冷静,如此残酷,让我一时无言。
“那你呢?”我听见自己问,“你现在……控制住了吗?”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挣扎,有痛苦,也有一丝微弱的、不确定的希冀。“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那股想要完全占有、害怕失去的冲动……它还在。就像心底的一头野兽,只是现在……我试着给它套上枷锁,关进笼子里。但我不确定,它什么时候会再次挣脱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有时候,看到你和朋友出去玩得很晚,或者接到女性的电话,我心里……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我会想,你是不是遇到了更好的人,是不是终于要彻底离开我了。然后,那些疯狂的念头……就会冒出来。”
她的坦白,让我既感到恐惧,又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恐惧于她内心那头野兽并未真正驯服;安心于她至少愿意向我展示这头野兽的存在,而不是将它伪装成温顺的绵羊。
“那……如果它再挣脱出来呢?”我问,声音有些干涩。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停了。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如果……如果我再伤害你,或者用那种方式逼迫你……沈安,你就离开。不要犹豫,不要回头。去找一个……能给你正常、健康的爱的人。”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里面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警告。”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这个承诺,比她任何病态的誓言都更沉重,也更真实。它意味着,她正在用她所能理解的最大努力,与自己的“病”对抗,试图为我——或许也为她自己——留出一条退路。这让我想起乙一故事里那些在黑暗中挣扎、试图抓住一丝微光完成自我救赎的角色,过程往往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不确定。
“我不会离开。”我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话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随即,一种更为坚定的情绪涌了上来。“至少,在你真的……再次失控之前,我不会。我们说好了,要试试‘属于我们自己的方式’。这条路很难,我知道。但……我不想就这么放弃。”
柚溪的眼睛瞬间睁大,里面迅速积聚起水光,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此刻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沈安,”她声音哽咽,“你真是个……傻瓜。”
“彼此彼此。”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眼眶也有些发热。
那一夜,我们没有再多说什么。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我们各自回房,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日子继续向前。我们的“畸形平衡”在小心翼翼中维持着。偶尔也会有摩擦,比如她还是会忍不住过度关注我的行踪,只是方式更隐蔽;比如我有时还是会因为她某个过于用力的关心而感到烦躁,但我们会尝试沟通,用那种笨拙的、但至少是语言的方式。
春天悄然来临。海河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五大道上的海棠开始打苞。一个周末,柚溪提议去郊外走走,说美术馆组织员工去一个古村落写生,可以带家属。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那是一个位于津郊、颇有历史的古村落,依山傍水,保留着不少明清时期的民居和巷道。村落里有一条着名的“九曲巷”,据说当初建造主要是为了防匪防盗。巷子狭窄曲折,光线幽暗,走在其中,仿佛穿越了时空。
柚溪和她的同事们散开去寻找写生角度,我则独自在村里闲逛。我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讲理亭”,想象着古时人们在此评判是非、恩怨两消的场景;也看到了村中央的炮楼,上面悬挂的对联“安堵如常一方保障;屹立不动百里长城”,诉说着一段血火交融的抗倭往事。历史的厚重与民间智慧的交融,让这个村落显得宁静而富有力量。
我走到村边,看到一条碧绿的溪流蜿蜒而过,溪水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我想起搜索结果中描述的另一条溪流——“这条碧绿如染的溪流将一座座村庄的刚毅与柔情、智慧与质朴、平和与坚忍演绎得如此动情,让人徜徉不尽。” 眼前的景象,竟与那描述如此契合。
柚溪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手里拿着写生本,上面是几笔勾勒的村舍轮廓。她没有说话,只是和我一起,静静地看着流淌的溪水。
“这里……让人心里很静。”她轻声说。
“嗯。”我应道。确实,远离城市的喧嚣,置身于这古朴的山水之间,连日的疲惫和心底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都被这潺潺流水带走了一些。
“沈安,”她忽然说,目光依旧落在溪水上,“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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