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梅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钱枫的心上。他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的冷漠和嘲讽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是因为生病走的,不是因为爸!”钱梅哭着说,“当年爸带着妈跑遍了省里的大医院,找了多少专家,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为了给妈治病,爸把自己攒了多年的积蓄都花光了,连爷爷留给他的那块手表都卖了!你真的要让爸死都不能闭眼吗?你真的要让他带着你的怨恨走吗?”
最后一句话,像是用尽了钱梅所有的力气,她说完之后,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徐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满屋子的人都沉默着,有人偷偷抹着眼泪。老邻居们都知道,钱永才这些年心里的苦。他是个好干部,却未必是个“合格”的丈夫和父亲。可谁又能说,他的选择是错的呢?当年南陵县的乡镇企业半死不活,是他顶着压力,大刀阔斧地改革,引进外资,调整产业结构,才让那些濒临倒闭的工厂起死回生,让成千上万的工人端稳了饭碗。他把自己的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这片土地。
钱枫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着。他看着灵堂上父亲的遗像,照片里的老人笑容温和,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偶尔有空回家,会把他扛在肩膀上,带着他去河边钓鱼;想起父亲第一次在他犯错撒谎时候跟他说“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踏踏实实”;想起母亲走的那天,父亲站在病房门口,背对着他,肩膀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却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此刻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突然迈开脚步,踉踉跄跄地冲到灵堂前,“噗通”一声跪在蒲团上,看着钱永才的遗像,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爸!”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悔恨都哭出来,“爸,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怪你!我不该这么多年不回来看你!我不该……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看到啊!”
他趴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下又一下,额头上很快就红了一片。“爸,你原谅我吧!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还想再听你骂我一句,再听你跟我说说话啊!”
钱梅看着弟弟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她蹲下身,轻轻拍着钱枫的后背,兄妹俩抱在一起,哭得肝肠寸断。
徐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他悄悄转过身,抹了把眼角的泪水,然后开始帮着亲戚们收拾钱永才的遗物。
钱永才的卧室很简单,一张硬板床,一个旧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书籍,还有一个掉了漆的搪瓷杯,杯子上印着“南陵县改革办”的字样。
徐慎打开书桌的抽屉,里面全是这些年的工作笔记,还有一些老照片。他拿起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改革之路,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为民之心,九死不悔,终得始终。”字迹苍劲有力,是钱永才的手笔。
他又翻了翻,在抽屉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钱永才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站在一片泥泞的田埂上,身后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眼神却异常明亮。照片的背景,是南陵县一个偏远的村庄。徐慎知道,那是钱永才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地方,他在那里当了三年的驻村干部。
徐慎拿起照片,翻到背面,只见上面用钢笔写着一段话,字迹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
“一九五六年秋,赴公社任职。见百姓食不果腹,心甚痛之。誓曰:此生定当竭尽所能,为百姓谋出路,为国家发展献绵薄之力。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无愧于我心。”
短短几句话,却像是一团火,烫得徐慎的心里微微发颤。
他想起钱永才跟他说过的往事。当年他刚到公社的时候,那里交通闭塞,土地贫瘠,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他带着村民们开山修路,引水灌溉,推广良种,硬是把一片荒地变成了良田。他在公社待了三年,走的时候,村民们拉着他的手,哭着不让他走。
这么多年来,钱永才一直恪守着这段话里的誓言。他从公社的驻村干部,到改革办的主任,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任劳任怨。他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从不利用职权谋取私利,一生都在为百姓谋出路。
徐慎看着照片背面的字,眼眶再一次湿润了。这就是钱永才,一个普普通通的基层干部,一个把“为人民服务”刻进骨子里的老党员。他的一辈子,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没有轰轰烈烈的事迹,却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诠释了什么是初心,什么是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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