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深夜总传来幽幽的京剧唱腔,却找不到声源。
我在旧货市场淘到一只青花蟋蟀罐,当晚就梦见自己缩在罐中,看巨大的黑影俯身观察我。
醒来发现罐口沾着泥土,罐底还有未干的露水。
邻居告诉我:“那唱戏的,是三十年前失踪的票友……他最爱斗蟋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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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夜,是被岁月腌渍过的,稠得化不开。陈旧的砖墙在昏黄路灯下洇出大片水渍似的暗影,巷子窄而深,像通往另一个时空的裂缝。李哲加班回来,已是后半夜,电车早停了,他只能踩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往租住的老屋走。空气里有煤球炉未散尽的烟味,隔夜馊水的酸气,还有墙角青苔湿漉漉的土腥气。
就在他拐进槐树巷时,那声音又飘了过来。
幽幽的,一丝一丝,钻透浓夜。是京剧唱腔,老生,调子拖得极长,嗓音沙哑干裂,却带着一种刺骨的锋利,像生了锈的薄铁皮在骨头上来回刮。听不清词,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音节,似乎有“酒……”、“楼……”、“秋……”。声音没有方向,仿佛从每一块墙砖里渗出,从每一片瓦缝里漏下,贴着地面,绕着脚踝打转。李哲汗毛倒竖,猛地站定,侧耳去听。那声音却倏地断了,只剩夜风穿过巷口电线时低哑的呜咽,和他自己骤然放大的心跳。
搬来这小半年,这唱腔他听过不下十次。问过房东,一个总在摇椅上打盹的老太太,她浑浊的眼睛从老花镜片上缘瞟过来,慢吞吞地说:“老早就有喽,找不着,就当是野猫叫春,别理会。” 问隔壁修自行车的老赵,老赵正给车胎打气,头也不抬:“嗨,这片老房子,哪个犄角旮旯没点陈年旧响?” 再问,便都摇头,或岔开话去。
白天,李哲试着循着记忆里的方位去找。唱腔似乎总在槐树巷中段那棵歪脖子老槐树附近最清晰。可树下只有一堆不知哪年留下的碎砖烂瓦,半堵塌了顶的墙,荒草长得有半人高,蛇虫鼠蚁的乐园,怎么看也不像能藏下一个半夜吊嗓子的人。
这事儿成了他心里一个隐隐发毛的结,解不开,也绕不过去。
周六下午,阳光勉强挤进棚户的缝隙,在堆积如山的旧物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块。城南旧货市场,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铁锈、朽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李哲漫无目的地逛着,目光掠过缺腿的桌椅、蒙尘的座钟、褪色的年画、锈蚀的煤油灯……直到角落里一抹异样的青幽,抓住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只蟋蟀罐,蹲在一堆破陶烂瓦中间。罐身是天青色的釉底,绘着细致的缠枝莲纹,枝叶蔓卷,莲花却画得有些扭曲,颜色也过于浓艳,红得发暗,像干涸的血迹。罐口有一道细微的冰裂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样式是老的,扑面一股阴沉的旧气。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蹲在凳子上打瞌睡,下巴一点一点。李哲蹲下身,拿起罐子。入手沉甸甸的,冰凉,不像陶瓷,倒像一块冷铁。罐内壁异常光滑,釉色比外壁更深,幽幽的,仿佛望不见底的古潭。他转动罐子,看到罐底有一个小小的款识,不是常见的工匠名号或堂号,而是两个极纤细的朱砂字,半褪了色,依稀可辨:“秋鸣”。
心里莫名一动。那半夜的唱腔里,似乎就有个“秋”字。
“多少钱?”
老头眼皮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盯了他一下,又闭上,伸出三根枯树枝般的手指。
“三十?”
老头摇头。
“三百?” 李哲有些咋舌,一个旧罐子。
老头喉咙里咕噜一声,算是应了。李哲犹豫了一下,那罐子里的幽暗和“秋鸣”二字,却像有什么魔力,勾着他。他付了钱,用旧报纸胡乱包了,塞进背包。
当晚,他把蟋蟀罐放在靠窗的旧书桌上。罐子静静立着,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下,缠枝莲纹幽幽流转,那暗红色的莲花,仿佛活了过来,在缓缓舒张花瓣。他看了几眼,心里有些发毛,便拉上窗帘,早早躺下。
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有极细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不是唱腔,是另一种声音,像是……磨牙?又像是很多细小的爪子,在极其坚硬光滑的表面上刮擦。
然后,他“醒”了。
不是在床上。视野异常低矮,四周是弧形、光滑、微带青白色的“墙壁”,向上收拢,头顶是一片圆形的、昏蒙的“天空”,像蒙着厚厚的脏污玻璃。空气潮湿闷塞,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的甜味。他动不了,身体蜷缩着,紧紧贴着冰冷的内壁。他成了罐中之物。
巨大的阴影,遮住了那片圆形的“天空”。一个难以形容的“存在”俯下身,向罐内窥探。李哲看不到清晰的形体,只有一团更浓、更重的黑暗,边缘蠕动着,散发出冰冷、粘稠的恶意。那黑暗的中心,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红光,如同烧尽的炭火最后的余烬,死死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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