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界断裂带的风裹着晨露打在陈默脸上时,他正蹲在挖机操作台前校准最后一组数据。
仪表盘上的激光定位线在地面投出翡翠色的光带,精准地与十七块预制砖的边缘重合——这是他用三天时间在电脑上模拟了八百次的结果。
“陈师傅,最后一块砖吊装完毕。”大柱哥的手语在晨雾里划出利落的弧线,他指节上沾着焊锡的黑渍,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钢。
陈默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指腹触到工装布料下凸起的骨节——这个总把“我听不见但我能做”挂在嘴边的聋哑青年,昨晚在工棚里熬了整宿,用废弃钢筋给合龙砖做了三重加固支架。
挖机液压臂发出低沉的轰鸣。
陈默的手掌覆在操纵杆上,能感受到金属表面传来的微微震颤,像当年在工地开第一台挖掘机时,师父说的“机械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下压操纵杆——那方刻着十七个红点的导引砖开始下降,铜质铭文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向所有看不见却始终前行的人致敬”几个字被打磨得没有毛刺,连盲文凸起都量过七遍。
“五厘米……三厘米……停。”陈默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山雀。
砖底与路基严丝合缝的轻响传来时,他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那是三年前坍塌事故前,钢筋断裂前的那种震颤感?
不,不一样。
这次的震颤更沉稳,带着电流通过线路的嗡鸣。
“通电!”大柱哥的手语突然加快,他指着砖底的接线口。
陈默这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工装裤膝盖处蹭了块机油渍——和三年前事故现场沾血的裤脚重叠了一瞬,又被眼前小星的笑声冲散。
那孩子正被巡护队老周牵着站在五十米外,导盲杖尖轻轻点地,像在数心跳。
电流接通的瞬间,整个盲道沿线的振动提示桩同时震颤。
陈默听见山风里传来细碎的抽噎声——是李奶奶,她攥着老伴的盲杖站在东段起点,白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是邻县的盲校校长,他上个月带着学生来试走时,说“这路比我教了二十年的导盲口诀还可靠”;还有那个总在预制厂帮忙搬砖的跛脚阿婆,此刻正用没牙的嘴哼着地方小调,拍着大腿应和地面的节奏。
“这里不一样,暖的。”小星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陈默转头时,正看见那孩子蹲在合龙砖前,手指沿着铭文缓缓移动,围巾滑到腰际,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那是苏晴烟去年冬天在集市给他买的,说“蓝得像能装下所有晴天”。
“是恒温模块。”陈默走过去,蹲在小星身边。
他能感觉到砖面透过手套传来的温度,三十七度二,和人的体温几乎一样。
这是他熬夜查了二十个山区冬季气温数据后调的参数,“冬天砖面不会冰得扎手,夏天也不会烫红小巴掌。”
小星突然扑过来,导盲杖砸在砖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的脸埋在陈默工装前襟,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上次修东段时,我摸你手了。”
陈默一怔——那晚小星蹲在被破坏的盲道前,他蹲下去想抱孩子,却被那双手攥住了手腕。
当时他的手冻得像块铁,小星的手却暖乎乎的,还说“陈师傅的手该是热的”。
人群不知何时围了过来。
视障者们手牵着手,沿着震颤的盲道慢慢往前走,脚步声、抽噎声、偶尔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首跑调的歌。
苏晴烟的相机在人群里穿梭,镜头盖挂在手腕上晃荡,她鼻尖冻得通红,却不肯戴围巾——那是陈默去年在雪地里硬给她围上的,此刻正搭在挖机的操纵杆上,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绣的小挖掘机图案。
“该放片子了。”苏晴烟突然站到陈默身边。
她的相机包带子断了,用红绳系着,是大柱哥昨天用焊枪给她修的。
陈默这才注意到,山坳里支起了块白布,周胖子正举着投影仪调试角度,脑门儿上的汗把假发都浸歪了。
短片开始时,陈默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挖机的履带上。
画面里闪过三年前的第一幕:改装挖机的铁皮车厢里,他蹲在满地工具中间,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冷馒头,后颈的疤在车灯下泛着青白。
接着是苏晴烟的镜头:暴雨里挖机臂托起被困的羊群,泥水里小星第一次摸到完整盲道时扬起的笑脸,大柱哥在焊花里比出的“完成”手势,周胖子举着手机喊“协作网又连了三个省”的油光脸……最后一个画面是昨晚,他蹲在合龙砖前给小星调整导盲杖,苏晴烟的镜头从下往上拍,晨雾里他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你还打算走吗?”苏晴烟的声音轻得像落在砖上的晨露。
陈默望着前方——小星正拉着李奶奶的手,导盲杖尖一下下点着地面,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自家炕头;大柱哥被几个聋哑孩子围在中间,用手语教他们“路”怎么打;周胖子举着投影仪追着人群跑,假发彻底歪到耳朵上,活像只扑棱翅膀的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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