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的七月难得有这样凉爽的夜晚,风从郊外的白桦林方向吹过来,携着草木的清香,吹向军医院敞开的窗户,将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冲淡了些。
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声响,像闷雷在云层里滚,王国璋知道那是前线炮火的余音,隔着几百公里,依然能钻进这座城市的缝隙里。
安娜惊醒了,靠在枕头上,目光望向窗外深蓝色天幕上的白云。西边的天角仍有一抹未散尽的暮色,暗红带紫,像干了很久的血。
“别走!”安娜喊住了男人。
王国璋返身又坐回安娜的病床边,手指划过手机屏幕上安德烈的照片——男人穿着灰色冲锋衣,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
伊万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攥着拳头,乡下口音的俄语带着愤恨:
“我记得他每次来送物资,都要在救护站里转一圈,还总问我们下一批伤员会什么时候到?”
刚才安娜晚餐时,喝完护士送来的粥,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她靠在枕头上,轻声说:
“他还问过我,红十字会的救援路线有没有固定的?”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当时我觉得奇怪,但他说自己是为了更高效地运送物资,我就没多想。”
王国璋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我得去查查他的下落。”
“不行,太危险了。”安娜立刻抓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
“安德烈既然敢出卖救护队,肯定早就做好了防备,你带他们去,万一……”
“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和大伙的!”王国璋握住她微凉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瓦西里说他有认识的人在联邦安全局,或许能查到安德烈的下落。我要弄清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凭什么伤害你?”
他转过身看着安娜布满绷带的身体,心脏像被人揪着:“你受的伤,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
瓦西里很快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着一串地址。
“这是安德烈在莫斯科的一处轮换临时住所。”他把纸递条给王国璋。
“我托联邦安全局亲戚查的,他失踪后就再也没回去过,但邻居说,昨天看到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在楼下的便利店买过东西。”
“我跟你一起去。”伊万猛地站起来,眼里闪着倔强的光:“我认识他,万一看到了,能帮你认人。”
王国璋犹豫了一下,看着伊万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并对安德列说:
“请你通知情报部和联邦安全局的相关部门,请他们协助。”
他回头望向安娜,安娜迎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最终松了手,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银质十字架,托在手心里递过来。
王国璋没接,拉开衣领露出自己脖子上那根细银链,链坠上悬着同样的一枚,贴着胸口被体温焐得温热:
“我这儿有,它俩是一对。”
安娜把十字架攥回手心,贴在唇边碰了一下,没再说话。
“有它护佑,你一定会平安回来!”
“好。”王国璋把十字架放回了安娜手中,用手攥了攥自己脖子上戴着的同一对银色十字架,转身带着瓦西里和伊万走出了病房。
三人钻进瓦西里那辆老旧的拉达,引擎吭哧吭哧响了几声才打着火。
车子驶出军医院大门,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路边的白桦树一排排向后掠去,树影在路灯下明明灭灭。
瓦西里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点了支烟,烟雾在车厢里盘旋散开:
“安德烈以前当过兵,在阿富汗受过伤。退役后做物资运输,半年前主动申请加入救护队。大家都觉得他热心,没想到……”
他没说下去,把烟掐灭在车里的铁皮罐里。
车子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停下,楼体墙面斑驳,窗户上蒙着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王国璋推开车门,抬头看了看这栋死气沉沉的楼房,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仇视。
“就是三楼最里面的那间。”瓦西里指了指楼上,“邻居说,那间房子的窗户最近总是拉着窗帘,晚上也没开过灯。”
三人走进楼道,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烟味,墙壁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
走到三楼,最里面的房门紧闭着,门把手薄薄的灰尘上有手指的印迹,看起来有人进出过。
王国璋示意瓦西里和伊万退后,他轻轻转动门把手,门竟然没锁,“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推开门,一股刺鼻的味道从里面涌出来,夹杂着浓烈的霉味。
房间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空酒瓶和烟头,桌子上堆着几件没洗的衣服,墙角放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塞着。
王国璋走到桌子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个纸质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数字和地址,还有几个潦草的名字,看起来像是某种联络暗号。
“你看这个。”伊万突然指着墙角的垃圾桶,里面有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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