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这件事情，马春梅不用脑子就行。
阎老算得上马春梅上辈子半个师父。
两人没有行过正式的拜师礼，早些年长期在一处共事，耳濡目染，医术上阎老多有提点。
马春梅素来会体恤旁人，阎老人年纪大，本身又不算勤快，生活上多有疏漏，她便时常搭把手照料。
一来二去，两人处出近乎父女一般的情分。
马春梅为人通透能干，温和妥帖，但凡跟她相处过的人，很少有不喜欢她的。
阎老心里，也曾好几次动过正式收她为徒的念头。
可赶上那个特殊的年月，世道敏感，师徒名分、干亲牵扯，一男一女，别人不管你年纪差多大，混话都敢说，容易惹出是非。
两个人觉得一动不如一静，索性就没有拜师父，也不曾结什么干亲。
名分上没有着落，私下的交情却实打实，彼此一直十分看重对方。
等到阎老正式退休，便在家里摆起一个小小的门诊。
往后政策收紧，便是实打实的非法行医，闹大了是要判刑坐牢的。
现在倒是正常，就在街道打个招呼就开了个小门诊。
他是天生的悟了道的性子。
他是觉得活着钱够用就行，不想赚太多的钱。
阎老家里这个小门诊，一年大概开门一百六十多天。
每次坐诊限定只看十个病人，挂号费一人一毛钱，光挂号这一项，一年算下来也就一百多块。
药价也定得十分便宜。
遇上天气晴好，老头便往山里跑，去采收草药。
四处游走下乡的时候，村里人家招待他，管吃管住。
下乡出诊便不再限十号的名额，看得病人要多不少，也不直接收现钱，酬劳就从草药里抵扣。
大多时候也不拿现金结算，人家拿药材抵给他，也就算作诊费。
零零总七算在一块儿，实际进项并不少。
再加上他本身的退休工资，老头一年里外下来，少说也能挣上一千块。
阎老家里儿女成群，一大家子日子过得妻贤子孝。
平日里出门采药、下乡看诊，常常会带上儿子、女儿还有孙辈，晚辈谁愿意跟着学医术，他都乐意教。
只是跟着学徒只管一日三餐，不给工钱。
家里小辈要是觉得学医辛苦，不想继续干，他也从不勉强。
上辈子到头来，家里这些后辈，终究没有一个真正学成他这身本事。
医术这东西，格外吃天赋。
不是肯吃苦、肯死记药方就够的。
药性脉象，望闻问切，很多东西书本上讲不透，全靠悟性。
同样的方子，有的人照本宣科，治不好病症；有的人稍作变通，便能对症下药。
阎老心里也明白，自家一堆儿孙，能跟着跑腿采药、抄抄方子的不少，可真正有那份悟性的，一个都没有。
就连马春梅在这上面都少了悟性，有时候会让老头生气，指着她骂木头疙瘩！
马春梅打了个电话到姐妹蛋炒饭铺子，打听消息。这家店离阎老家住的地方不远，从店里那边得知阎老今日在家，她便骑上车子往那边赶。
她先绕到姐妹蛋炒饭店里瞧了一眼。还没到饭点，店里依旧坐着五个食客。
其中四个人凑在一张桌子旁喝酒，桌面上摆着七八个六寸的小碟子。
柜台上那八个大盆装的下饭小菜，已经被吃得所剩无几，看得出来生意着实不错。
小周姑娘和她丈夫坐在那里看店，她丈夫是四班三倒，一周有五天能抽时间过来和妻子一起看店，吴大红不会给他工资，但会给他免费吃饭。
姐妹蛋炒饭的员工餐也不另外做，就是各种浇头的小菜外加白米饭，总之，肯定比现在的百分之九十的家里吃得好。
马春梅和小夫妻打了招呼，看到柜台后面有很多手制烟，这肯定是吴大红教她家里人做的，就要了一捆二十支记了账，又从手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给小周丈夫，结婚了还是很孩子气的青年接到手里，高兴得不得了。
果然马主任就是大方啊。
一个打火机得两块多钱呢。
马春梅到后面和吴大红说了一会儿话，又夸了毛铜花是个好孩子，再提了点吴大红现炒的饭菜，再去找阎老。
阎老正忙着给病人诊治，马春梅站在一旁搭手帮忙，没多说什么闲话。
她一边打下手，一边指点阎老的孙子。
两人素来相熟，这孩子一向很喜欢马春梅。
马春梅动手帮他把各类物件归置整齐，轻声细语跟他聊着，又拿出带来的糖果。
是一只好看的铁皮饼干盒，里面混着装了大白兔奶糖跟巧克力。
孩子十三岁，眼看就要升初中，瞧见这盒糖，眼睛一下子眯成了一条缝，满是欢喜。
等到病人全部看完，马春梅便上手帮忙配药。
“马阿姨，有你在，我爷爷就省心多了。换作是我配药，他总得跟在后头盯着监工。”
马春梅语气温柔：“那是为你好。你想想，要是爷爷不在旁边看着，万一配错一味药，连累到病人，你往后心里该多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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