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1月26日 上午 苏州河北岸 前敌总司令部)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潮湿的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与血腥混合的气息。这里本是一座商行仓库的地下酒窖,比陈远山原来的指挥部略大,也更坚固些,圆木支撑的顶棚上还残留着当年堆放酒桶的印记。此刻,这里被匆忙布置成了“第三战区前敌总司令部”。没有匾额,没有旗帜,只在入口处用木炭在破木板上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便算昭示了这寒酸的最高指挥中枢。
昏黄的煤油灯光在窖壁上映出幢幢鬼影,烟气缭绕,那是劣质烟草和菜油灯混合的产物。一张从废墟里拖出来的、瘸了一条腿的旧木桌横在窖室尽头,后面墙上钉着那张布满褶皱和污渍的淞沪战区地图。桌子对面,十几把高矮不一的椅子、板凳、甚至垒起的弹药箱杂乱摆放着,已经坐满了人。师长、旅长,还有几个能从前沿抽身回来的团长,济济一堂。没人交谈,只有压抑的咳嗽和粗重的呼吸声。每个人的脸在摇曳的光线下都显得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那些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以及军装上洗不掉的硝烟泥土痕迹。远处,隆隆的炮声沉闷地传来,每一次震动,都让窖顶簌簌落下细碎的尘土。
陈远山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他换了一件相对干净些的旧军装,胡子仔细刮过,露出青灰色的下巴,但眼里的血丝和深刻的疲惫纹路无法掩饰。他站得笔直,像一株被风雪反复摧折却不肯倒下的老树。方慕卿立在他侧后方半步,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同样凝重。角落里,老参谋韩沧——外号“老烟头”——蹲在一个弹药箱上,吧嗒吧嗒吸着旱烟袋,浑浊的眼睛半眯着,望着跳跃的灯火出神,仿佛周遭的一切与他无关。
门帘被掀开,又灌进一股寒风和更清晰的硝烟味。最后两个军官匆匆进来,对陈远山和方慕卿敬礼后,默默找到角落的空位坐下。窖室里更显拥挤,空气也更混浊了。
陈远山缓缓转过身。独眼的目光像冰冷的刀子,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许三多坐在前排,腰板挺直,但眼下的乌青和脸颊上一道新结痂的刮伤,诉说着前夜的恶战。赵铁铮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显得有些焦躁,嘴唇干得起皮。林雪葭坐在稍远些,军装整洁,但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薄薄的笔记本。其他军官,或茫然,或疲惫,或强打精神,都望向上首。
“人都到齐了。”陈远山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压过了窖外隐约的风声和炮声,“开会。”
没有开场白,没有寒暄。直接,冰冷,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从方慕卿手里接过那张已经翻看无数遍、边缘起毛的电文纸副本。昏黄的灯光下,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其中几行,早已刻进在场某些人的心里。
“奉军事委员会及委员长蒋电令,”陈远山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宣读一份与他无关的布告,“兹任命,陈远山,为第三战区前敌总司令,兼淞沪战场左翼兵团司令官。任命方慕卿,为副总司令兼参谋长。”
窖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老烟头”韩沧吧嗒烟袋的声音,不紧不慢。
任命早已不是秘密,但此刻被正式宣读,依旧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沉重的回响。前敌总司令。这个名字背后,是名义上统辖数十万残兵败将的至高权柄,也是与脚下这片焦土共存亡的、公开的死刑判决。
陈远山的目光离开电文,再次扫视众人,然后落在角落那个被烟雾笼罩的身影上。
“韩沧。”
老烟头的手顿了一下,慢慢从嘴里抽出烟杆,在鞋底磕了磕,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他身形佝偻,军装空荡荡的,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历经沧桑的沉稳。
“自即刻起,由你担任前敌总司令部参谋长,协助方副总司令,处理一应作战计划、协调联络事宜。”陈远山的声音依旧平淡,“韩参谋随我多年,久历战阵,沉稳干练。值此危难之际,总司令部需此等老成谋国之士坐镇中枢。”
韩沧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陈远山一眼,脸上皱纹如刀刻,没有任何表情。他微微颔首,声音沙哑:“遵命。” 然后,又慢吞吞地坐了回去,重新点燃烟袋。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在旁人看来或许极为重要的任命,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远山不再看他,目光移向许三多。
“许三多。”
“到!” 许三多霍然起身,立正。
“你部自罗店以来,转战数月,屡挫敌锋,作战有功。即日起,晋升陆军少将,仍领本师,并暂代第六十九军副军长职,负责苏州河以北,自北新泾至真如车站一线核心阵地防务。此线乃我之脊梁,不容有失。”
“是!三多明白!” 许三多声音洪亮,但眼眶瞬间红了。他听懂了,“副军长”或许只是个虚衔,但“核心阵地”、“不容有失”八个字,重如泰山。这是信任,更是将最重的担子,压在了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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