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小宝乖,再忍忍……”陈阿四机械地拍着孙子的背,声音干涩得像沙纸摩擦。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巴掌大的、硬得像石头的烙饼。饼的边缘已经发霉,长了灰绿色的绒毛。他小心地掰下指甲盖大的一小块,塞进孙子嘴里。
小宝含住了,用仅有的两颗门牙费力地磨着,一点碎屑粘在嘴角。
老伴陈阿婆靠在他另一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连发抖的力气都快没了。她闭着眼,嘴唇无声地开合,或许在念佛,或许只是无意识的痉挛。儿媳桂珍紧挨着婆婆,怀里依旧死死抱着那个蓝布包袱,仿佛那是她与世界最后的联系。儿子陈大宝……陈阿四不敢去想儿子。昨天下午,在逃离那条死亡弄堂时,为了引开一小队追兵,大宝提着那根枣木棍,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他最后回头看了家人一眼,眼神里有决绝,有不舍,然后消失在燃烧的街道拐角。再也没回来。
炮击暂时停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密集、更近的枪声。爆豆般的步枪、机枪点射,夹杂着手榴弹沉闷的爆炸,还有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履带碾压废墟的嘎吱声,越来越近。
“不能……不能待这儿了……”陈阿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家人听,“鬼子……要过来了……这里,藏不住……”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腿脚早已麻木,一个趔趄,又跌坐回去,差点压到小宝。桂珍赶紧伸手扶住公公,她的手指冰凉,抖得厉害。
“爹……往……往哪走?”桂珍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涣散。
陈阿四也不知道。外面是枪林弹雨,是比昨天更密集的炮火,是潮水般涌来的日本兵。可留在这里,就是等死。昨天的侥幸不会再有第二次。那些杀红了眼的鬼子,看到任何会动的东西,都会开枪。
“往南……过河……”陈阿四喃喃道,像是在说服自己,“过河,到租界,就……就安全了……”
这是所有困在北岸的难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念想。苏州河,那条浑浊的、不过几十米宽的水道,是生与死的分界线。河北是地狱,河南是天堂——哪怕那个天堂冰冷、排外,用铁丝网和刺刀拒绝着他们。
“可……可怎么过河啊?”桂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桥都炸了,船……船也没有……”
陈阿四沉默。他知道儿媳说的是实话。能过河的桥,外白渡桥、浙江路桥、四川路桥……要么被国军炸断了,要么被日军重兵把守。没有船,就算有,河面上也漂满了尸体,对岸租界的英国兵、万国商团,会用机枪扫射任何试图靠近的船只和泅渡者。
可留下,是死。试着过河,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外面街道上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和狂乱的日语吼叫。紧接着是零星的枪声,很近,就在他们藏身的这排铺面外。
“砰!砰砰!”
“啊——!”
是国军士兵在还击?还是溃兵?还是……日军在射杀平民?
陈阿四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走了。现在。
他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抱起小宝,对老伴和儿媳低吼道:“走!从后门,穿弄堂,往河边跑!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陈阿婆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她抓住陈阿四的衣角,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桂珍哭着,颤抖着,抱起那个蓝布包袱——里面是家里最后一点细软,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儿子陈大宝憨厚地笑着,小孙子骑在他脖子上。
陈阿四不再犹豫,率先从柜台下爬出,弯着腰,冲向后门。后门早就被炸歪了,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他用力拉开一条缝,侧身挤了出去。桂珍扶着陈阿婆紧随其后。
后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堆满垃圾和碎砖的弄堂,只有一米来宽。昨天,他们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今天,弄堂里弥漫着更浓的硝烟和血腥味。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穿着破烂的灰蓝色军服,是国军士兵。血已经凝固发黑,引来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陈阿四只看了一眼,就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他抱着孙子,贴着墙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弄堂深处、苏州河的方向挪动。每一声枪响,每一次爆炸,都让他浑身一颤,本能地想把孙子搂得更紧。小宝似乎也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不哭不闹,只是把小脸紧紧埋在爷爷瘦骨嶙峋的肩窝里。
弄堂蜿蜒曲折,如同迷宫。有些地方被倒塌的建筑垃圾堵死,他们只能绕路。有些岔路口,枪声密集得如同年三十的鞭炮,他们只能趴下,等枪声稍歇,再连滚爬爬地冲过去。好几次,子弹就打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墙壁上,溅起的砖屑打在脸上,生疼。
他们不是唯一逃难的人。在弄堂的阴影里,在破碎的门洞后,在倒塌的房梁下,到处是蠕动的人影。有拖家带口的,有孤身一人的,有相互搀扶的伤兵,有茫然无助的老人。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呜咽,和皮肉摩擦瓦砾的沙沙声。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向南,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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