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往回划!鬼子要过来了!”船头的壮汉焦急地催促。
摇橹的汉子咬着牙,奋力摇动橹柄。小舢板在拥挤的、漂浮着无数挣扎人头的河面上,艰难地掉头,向着对岸划去。不断有手从水里伸出来,试图抓住船舷,哭喊着求救。但舢板太小了,载不动更多人,每一次被抓住,船身都会剧烈摇晃,有倾覆的危险。
“放手!放手!船要翻了!”船头的壮汉用脚踢开那些抓住船舷的手,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对不住!对不住各位!船太小了!”
陈阿四躺在船板上,听着那些近在咫尺的、绝望的哀求,看着那些在水里沉浮的、逐渐远去的人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拧出血来。他想起了桂珍,想起了阿婆,她们现在在哪里?还在那冰冷漆黑的河水里挣扎吗?还是已经沉入了河底?
他不敢想。
舢板艰难地穿过漂浮的杂物和尸体,靠近了对岸。对岸的堤岸很高,是坚固的混凝土砌成的,上面站着持枪的英国兵和万国商团士兵,冷漠地看着这边。在堤岸下方,水线附近,有几个用沙包和木板临时搭建的、极其简陋的“码头”,几个穿着普通市民衣服的中国人,正手忙脚乱地将舢板、小船拉过来,把上面奄奄一息的幸存者拖上岸。
“快!上来!”
舢板刚靠上一个“码头”,几双手就伸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陈阿四、小宝,还有那对夫妻拖了上去。陈阿四的双脚一踏上坚实的地面,腿一软,差点跪倒,被两个人架住。
“能走吗?能走就快走!这里不能久留!鬼子会打炮的!”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教书先生的中年人急声道,他脸上满是烟灰,眼镜片也碎了一块。
陈阿四点点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接过被那个苏北汉子递过来的、依旧裹在湿衣服里的小宝。孩子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爷爷一眼,又无力地闭上。
“谢……谢谢……”陈阿四嘶哑着,对救他上船的几个人,对岸上接应的人,深深弯下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谢,或许只是本能。
“快走快走!”戴眼镜的先生推了他一把,转身又去接应另一条靠岸的小船。
陈阿四抱着孙子,踉踉跄跄地离开河岸,走进租界的街道。身后的枪声、哭喊声、落水声,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眼前的街道,虽然也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行人神色匆匆,街角堆着沙包,有外国士兵巡逻,但比起河北岸,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街道是完整的,房屋是完好的,商店虽然大多关门,但橱窗里的商品还在。他甚至看到了一个穿着体面的洋人,牵着一只小狗,在街边散步,对不远处河对岸的人间惨剧,视若无睹。
陈阿四抱着孙子,站在租界的街道上,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像个闯入异世界的乞丐。周围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瞥他一眼,眼神里有同情,有厌恶,有漠然,但更多的,是快步走开,仿佛他身上的水渍和血腥会沾染他们。
他没有地方可去。身上的铜板早就在逃难中丢光了,湿透的衣服口袋里空空如也。桂珍的那个蓝布包袱,连同里面最后一点家当和那张全家福,都沉在了苏州河底。老伴和儿媳,生死未卜,大概率是没了。儿子陈大宝,昨天下午跑出去引开鬼子,至今未归,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现在,只剩下他和怀里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孙子。
他该去哪里?能去哪里?
陈阿四茫然地站在街头,看着这个陌生而又冰冷的世界。河对岸的枪炮声依旧隐约可闻,提醒着他刚刚逃离的地狱。而眼前这个“天堂”,却没有给他留下一丝缝隙。
他抱着孙子,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湿透的棉衣沉重地拖着他的脚步,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水渍的脚印。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他只想找个地方,能让他和孙子坐下来,暖和一下,哪怕只是片刻。
他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街边的店铺大多关门,偶尔有几家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照着货架上稀稀落落的商品。他看到一家米店门口排着长队,人们手里紧紧攥着钞票或米袋,脸上写满了焦虑。他看到路边有乞丐蜷缩在墙角,面前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如也。他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外国巡捕,驱赶着一群试图在街边露宿的难民。
最后,他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间小小的、破旧的关帝庙。庙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点香火的光。
陈阿四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抱着孙子,踉踉跄跄地走了进去。
庙很小,很破旧。关帝爷的神像落满了灰尘,供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如豆,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光芒。但比起外面湿冷的街道,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庙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像他一样的难民,拖家带口,衣不蔽体,面黄肌瘦。他们或坐或卧,挤在冰冷的地面上,彼此用体温取暖。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尿骚、伤口腐烂和绝望的气息。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抑的咳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请大家收藏:(m.qbxsw.com)穿越1935:我成了抗日铁军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