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纯粹是本能反应。
她伸手接住。
入手是一片湿冷。
然后她的指尖触到一点跳动。
微弱,断续,但确实是跳动。
楚歌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臂却仍旧稳稳撑住怀里的重量。
她凑近了一点。
周梅的嘴唇张了张。
不是刚才那种诡异的咧笑,是活人的,气若游丝的开合。
“楚……楚摄像……”
声音破碎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漏过来。
“机器……别停……我……我还能演……”
话音落下,周梅彻底没了动静,脑袋一歪,靠在楚歌肩膀上。
楚歌怀里抱着一具“活着的尸体”,半天没敢喘气。
大堂门口传来脚步声,何利峰和林小白冲了进来。
“楚歌!”
林小白第一个开口,“太平间那边——”
他看见了楚歌怀里的人。
村长巴叔反应最快,抄起沙发上的靠垫就往地上一扔,冲着楚歌喊:“先放平!放平!”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周梅抬到沙发上,何利峰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探了探鼻息。
“活的,真活的。”
他喃喃自语,转头看林小白,“你不是说她——”
“医院说猝死!”
楚歌这时候才缓过神,蹲下身摸周梅的脉搏,指尖压在腕部动脉上,一边数一边皱眉。
“心率四十二,体温至少低于三十四度,瞳孔对光反应迟钝但存在——”
她抬起头,眼镜片反着灯光。
“这不是死而复生,这是深度休克被误判成了死亡。”
村长在旁边搓着手直哆嗦:“那、那她这是从太平间自己爬出来的?”
“别问那么多,先灌糖水,找条干毛毯,我记得厨房有姜。”
楚歌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动手,社恐属性在专业需求面前彻底让位,语气利落得不像刚才那个被吓到腿软的人。
何利峰跑去厨房烧姜汤,林小白翻箱倒柜找毛毯,大堂瞬间乱成一锅粥。
一切真相大白。
镇卫生院那点医疗条件,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行医三十年,见过的怪病没一百也有八十,但周梅那个状态他确实没见过——重度低血糖叠着低体温,再加上自己胡吃乱服的几种药混在一起,心跳压到二十出头。
他把听诊器往胸口压了两下,摇摇头,在病历本上写了“猝死”两个字。
然后走了。
没人守着。推车就停在走廊里,穿堂风呼呼地往里面灌。
周梅就是被这股凉意冻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周围没有声音。
她动了动手指,然后坐起来。
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戏比天大,拍戏不能停。
她站起来,扶着墙,慢慢挪到了外头。
雨下得很大,她是拖着双腿走回去的。
走了多久她记不清了,潭水边的拍摄点早就撤了,她又想起来白天应聘演员的地方。
只看见民宿的灯还亮着,有说话的声音,她就推开了那扇门。
……
二楼房间里,灯没开。
苏御霖贴在窗边,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望远镜,镜片对准楼下漆黑的雨夜。
刚才那阵鸡飞狗跳他听得一清二楚,脚步声、喊话声、村长的哆嗦声,全都顺着老旧木楼板传上来。
他没下去。
白天在废弃镇水塔取景的时候,他记得清楚——周梅在片场犯咳嗽,从随身布袋里摸出药瓶吃药,那会儿有个村里帮忙搭把手的中年男人凑过去递水,手在药瓶附近停留了不到两秒。
当时他没多想,觉得只是村民好心递水。
现在结合眼前这出“诈尸”闹剧,那两秒钟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越想越不对劲。
低血糖、低体温、药物叠加,这三样凑在一起足以让人陷入接近临床死亡的深度昏迷,寻常村医一验没了心跳呼吸,直接判定死亡,太合理不过。
如果这一切是巧合,那也未免巧得过分。
有人算准了周梅的身体状况,动了她的药,还精准控制了剂量——
这明显是一场谋杀!
有人想要让周梅死,而且一定要死在嫁衣潭的边上!
苏御霖在脑子里把白天场地里出现过的所有人捋了一遍。帮忙搭棚子的村民、跟着巴叔混场子的几个闲汉、进组帮忙打灯的本地临时工——那个递水的中年男人姓什么都不知道,来去不声不响,事后也没人去在意。
只要制造出足够混乱的现场,凶手就会认为计划成功,趁乱离开。
他需要的就是这个时机。
夜视望远镜的镜头扫过路边洼地、扫过民宿正门边的枯树、扫过对面那片浸在雨里的杂木林。
雨小了一点,但林子里一片死黑。
然后那团黑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起初只是树梢的晃动,苏御霖没动,把焦距再推近一格,呼吸放平,夜视仪里的绿影子慢慢变得清晰。
一个雨衣,深色,帽檐压低,右手提着一只袋子。
那人从林子边缘走出来,脚步很稳,没有慌乱,径直往村口的土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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