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撤退!”他嘶声喊道。
幸存的武士和足轻早已没有了战意,纷纷转身逃命。有人扔掉了长矛,有人脱掉了笨重的胴丸,有人连铁炮都丢了。他们跑得比来时还快,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前田利次被两个亲卫架着,狼狈地逃向后方。他的金箔押当世具足沾满了泥土,头盔不知丢在了哪里,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明军的机枪开始扫射逃兵。三门四年式手动多管机枪以每分钟二百发的射速,将14.7毫米大口径子弹砸向溃逃的人群。子弹打在人身上,直接将人打成两截;打在地上,溅起一尺多高的尘土。
加贺藩军彻底崩溃了。
酒井忠胜从头到尾目睹了这场战斗。
他站在高地上,望远镜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颗。他没有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山下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他想起松平光长说的话。“打不过”三个字,现在听起来简直是轻描淡写。这哪里是打不过?这是屠杀。
加贺藩的军队,百万石大名的精锐,幕府谱代大名中最强的一支力量,在明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从炮击开始到全线崩溃,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明军阵亡几人?他没有看到。也许一个都没有。
他的脸色惨白,手心满是冷汗。他想起自己此行的使命——与明军谈判,争取和平。可现在他才知道,这哪里是谈判?这是乞降。
“大人……”随从小心翼翼地上前,“我们还去新发田城吗?”
酒井忠胜深吸一口气,捡起摔碎的望远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上的泥土。
“去。”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明国将军。”
战斗结束后,雷坤命人打扫战场。
明军的伤亡微乎其微,仅十余人轻伤,无人阵亡。加贺藩军丢下近四百具尸体,伤者不计其数。俘虏们双手抱头,蹲在河滩上,浑身发抖。
雷坤站在关川东岸的高地上,望着加贺藩溃兵逃去的方向,冷冷地说:“传令,就地扎营,构筑防线。明日继续向北清扫。”
“千总,”副官凑过来,“加贺藩这次吃了大亏,会不会再来报复?”
“报复?”雷坤冷笑一声,“他们拿什么报复?连铁炮都丢了,跑回去的连刀都没了。就算他们再来,也不过是多送些人头罢了。”
他转身走下高地,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
与此同时,向南几千里的吕宋岛,新登州城。
新登州如今更像是一座军城。城内城外,军人到处可见。移民也都是军事化管理,并且荷枪实弹,严格地说,属于“武装移民”的范畴。港口里停泊着铁甲舰和运输船,岸上堆满了从登州和东番运来的物资。街道上巡逻的士兵一队接一队,哨卡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
议事堂是城内最大的木结构建筑,门前立着两根旗杆,一面日月旗,一面登莱军的军旗。旗杆下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目不斜视。
林桂生被带进议事堂。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腰间系着布带,脚穿草鞋。虽然打扮与明人不同,但他的五官、他的举止,都与明人颇为相似。
堂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身着深蓝色戎装,肩章上银星闪烁。他面色冷峻,眼神如刀,正是宁绍青。
林桂生礼数周到,拱手道:“大明上官,大王愿意让出一定的土地,并与贵方保持安全距离。贵方开垦荒地、伐木取材,部落绝不干涉……”
宁绍青打断他,冷冷地问:“令堂可是为这土着部落掳掠去的?”
林桂生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位明国将军。沉默片刻后,他答道:“吾母告知于我,二十多年前,西夷在岷里拉对明人大肆屠戮。她是在亲人的拼死掩护之下,方才逃出生天。后来……为吾父收留。吾父负责部落与岷里拉白皮西夷的贸易。再后来,吾母便嫁与吾父……”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那时候,岷里拉的明人有两三万,做买卖的、开店铺的、种地的,什么都有。西夷说我们勾结海盗,要造反,就派兵来杀。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河里的水都被染红了……”
“吾母那年才十五岁,跟着舅公逃命。舅公替她挡了刀,死了。她一个人跑进山里,又饿又渴,昏倒在山路上。是吾父打猎时发现了她,把她背回了部落……后来,吾父待她很好,从未强迫。她无家可归,便留了下来。”
宁绍青的双目通红,霍然起身。
林桂生被他吓了一跳,赶忙起身,神色惶然,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激怒了这位故国将军。
“林桂生——”宁绍青冷冷的盯着他,“某问你,令堂安在?”
林桂生如实答道:“吾母生我后生了一场大病,部落无人能医治,一直反复,前几年业已病逝。”
“汝婚否?”宁绍青又问。
林桂生一脸茫然。
宁绍青咬着牙:“你可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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