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秒一次。四秒一次。
他在等。
等它们开火。
等那三道光束落下。
等一切结束——
或者，等一个他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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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奇迹出现了。
不是来自他。
不是来自姜雨柔。
不是来自身后那四十七道等待净化的裂隙。
是来自——
黑暗深处。
一道信号。
极其微弱。
极其古老。
极其——
熟悉。
李戮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信号的波形，他见过。
在那颗小行星深处，在母亲熄灭的舱室里，在那道维持了一亿年的光最后脉动的瞬间。
是母亲的声音。
不，不是母亲。
是——
【检测到……‘源母’遗留协议……激活中……】
姜雨柔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近乎震撼的颤抖：
“李戮——那颗小行星——”
“它在‘说话’！”
李戮猛地低头，看向脚下的尘埃。
那颗看似死寂的、覆盖着厚厚尘埃的小行星，此刻正在震动。
不是物理的震动。
是存在层面的、某种极其古老的、沉睡了亿万年的东西，正在——苏醒。
那道光。
母亲熄灭的地方。
不是“熄灭”。
是“移交”。
她把最后的力量，留在了这里。
留给她的孩子。
留给所有与她孩子共鸣的存在。
留给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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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行星的表面开始龟裂。
不是崩塌。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被刻意隐藏了亿万年的结构，正在从内部缓缓开启。那些覆盖了无数岁月的尘埃成片剥落，露出下方——暗银色的金属表面。
与巨构废墟的材质相同。
与母亲舱室的材质相同。
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
更加——
活着。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小行星中央裂开，向两侧缓缓滑动。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那是一道光柱。
不是普通的能量光束。是一种比能量更古老、更接近源头的存在形态——与母亲最后时刻的光芒完全相同，却更加凝实、更加明亮、更加——
活着。
光柱缓缓升入虚空，在小行星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光环。
光环的中央，空无一物。
但那空缺处，正在以某种无法言喻的方式，与李戮左臂上那缕四秒一次的光，产生共鸣。
烬痕的脉动，在这一刻，停了。
极短的一瞬。
然后，它以更快的频率脉动起来——不是四秒一次，而是——
一秒一次。
一秒一次。
一秒一次。
像心脏。
像终于归位的、亿万年前被强行剥离的、那颗种子的——
心脏。
李戮感到左臂上传来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不是灼热。是那种你冻了太久之后，终于靠近火堆时，从骨头深处涌起的、几乎让人落泪的暖。
烬痕在回应。
回应母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回应那道光柱。
回应那个空缺。
它想回去。
它想——
完整。
但它的根在他体内。
它无法离开。
除非——
除非他愿意。
李戮低头看着左臂上那缕正以一秒一次频率剧烈脉动的光。
它没有请求他。
没有催促他。
只是在脉动。
一秒一次。一秒一次。一秒一次。
像在说：
我想完整。
但我不会离开你。
除非你愿意。
除非你和我一起。
李戮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他很久很久没有过的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如同终于放下所有重担的、轻松的笑。
“那就一起。”他说。
他抬起左手，将掌心正对那道从地心升起的光柱。
一秒一次。一秒一次。
烬痕的脉动，与光柱的频率，开始同步。
然后，李戮感到自己正在被“接纳”。
不是被吸入，不是被融合。
是被“允许”。
被那道母亲留下的最后力量，允许踏入那个空缺。
允许和烬痕一起，成为——
完整的什么。
他没有犹豫。
他迈步向前。
走向那道裂缝。
走向那道光柱。
走向那个等待了一亿年的空缺。
身后，四十七道意念同时脉动。
四秒一次。四秒一次。
它们在送他。
也在等他。
等他完整之后——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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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小行星的表面，重新覆盖上厚厚的尘埃。
只有那道光柱，依然在黑暗中明亮。
三艘银白巨舰的武器系统，依然锁定着这片区域。
但它们没有开火。
因为那道从地心升起的光，正在以某种它们无法理解的方式，与整个小行星带、与那四十七道裂隙、与那艘小小的飞船、与那个走进光中的人类——
共鸣。
它们第一次遇到了无法裁决的东西。
不是污染。
不是敌人。
不是任何可以被归类为“目标”的存在。
是一道光。
一缕四秒一次的光。
和一个愿意和它一起完整的——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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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点题：
四秒之阵立尘荒，三舰横空欲净疆。
忽有古曦从地起，原是源母遗泽长。
幼种归心频如许，孤客含笑共升光。
莫问此去成何物，且听星海正潮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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