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晴朗的秋日早晨。
如果忽略海底那个正在倒计时的东西的话。
“还有一个半时辰。”萧凛看了眼日头，“吃点东西。”
他从船舱里翻出干粮——硬得能砸死人的烙饼，咸得齁嗓子的肉干，还有一小罐蜂蜜，是老鬼出发前在西苑厨房顺的，说是“万一落难了，甜东西能吊命”。
三个人围着小火炉坐下。饼在炉边烤了烤，稍微软了点，咬下去还是费牙。老鬼一边嚼一边抱怨：“这饼子，比老夫年轻时候吃的军粮还硬。那时候好歹有口热汤泡着……”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眼神有点飘忽，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的事。
林昭小口咬着饼，蜂蜜的甜在舌尖化开，勉强压住肉干的咸。她吃得很慢，因为右半边脸颊的肌肉有些僵硬——晶化已经蔓延到下颌骨了，吃饭时能感觉到骨头摩擦的细微异响。
萧凛注意到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那份蜂蜜推到她面前。
“够了。”林昭说。
“多吃点甜的。”萧凛硬邦邦地说，“你脸色不好。”
老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叹了口气：“你俩啊，一个比一个倔。”
这话没头没尾的，但林昭听懂了。她低下头，掰了一小块饼，蘸了厚厚的蜂蜜，塞进嘴里。
太甜了，甜得发苦。
吃完饭，收拾停当，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星灵族的晶艇再次浮出水面，这次没有完全现身，只露出顶端一小部分，像块浮冰。
“准备。”意识声音传来，“请行星调节者进入指定位置。”
林昭站起身。腿有些麻，她踉跄了一下，萧凛立刻扶住她。
“我跟你下去。”他说。
“不行。”这次是林昭和星灵族同时开口。
星灵族补充：“锚点需纯净共鸣。他人能量介入，可能引发干扰，增加风险。”
萧凛的手握紧了，手背上青筋凸起。但他最终松开了，只说了一句：“小心。”
林昭点点头，走到船舷边。她回头看了眼老鬼，老头冲她咧嘴一笑，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虽然那笑容有点僵。
她又摸了摸怀里的玉符，乌日娜的信还温着。
然后，她翻身入水。
海水瞬间包裹上来。冰冷，但很快被晶化手臂适应。她往下潜，幽蓝的光海在深处重新显现，越往下越亮。星灵族的晶艇在前方引路，像一盏沉默的灯笼。
大约下潜了三十丈，她抵达了指定的“锚点”——海底一处巨大的、平坦的黑色礁盘。礁盘中央有个天然形成的凹坑，坑底铺着细软的白沙，沙粒间嵌着星星点点的发光微生物。
她落在凹坑中央，盘膝坐下。
手掌按在沙地上。沙粒很凉，但带着生命的气息——她能感觉到下面有微弱的能量流，像大地的脉搏，平稳，有力。
“开始连接。”星灵族指示。
林昭闭眼，将意识沉入地脉。
瞬间，巨大的信息流涌来——这片海域的能量脉络、海底岩层的结构、远处大陆架的延伸、甚至更深处的地幔活动……无数线条在她意识中展开，织成一张庞大到令人眩晕的网。
她在网上寻找那个“瘤子”。
很快找到了。
就在东南方约两百丈的海底断层处，一团暗红色的、不断搏动的能量团。它像心脏一样收缩、膨胀，每搏动一次，就从周围的地脉中抽走一股能量，转化成更暗、更浑浊的红色，再泵出去。
那团红色的中心，就是金属装置。
装置周围，那些半透明的蓝色触手正缓缓舞动，像水草，又像某种深海怪物的触须。
“看到了。”林昭在心中说。
“稳定锚点。”星灵族回应，“清除，开始。”
话音刚落，晶艇的方向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那光并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像月光，但强度惊人。白光化作无数细丝，精准地刺向那些蓝色触手。
触手瞬间狂暴，疯狂抽打、缠绕，但白光细丝灵活得不可思议，总能找到缝隙钻进去，然后——收紧。
没有声音，但林昭能“感觉”到撕裂。
能量的撕裂。
蓝色触手一条接一条崩散，化为光点消失。每消失一条，装置搏动的频率就乱一分，暗红能量团的边缘开始溃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进程比想象中顺利。
林昭集中精神，将自己作为锚点，牢牢固定住周围的地脉能量流，防止溃散的能量引发连锁反应。她能感觉到冲击——暗红能量溃散时产生的反噬，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意识，又顺着连接扎进晶化的身体。
右臂开始发烫。
不是温暖的热，是灼烧的烫。暗红纹路亮起来，像烧红的铁丝嵌在冰里。
她咬牙撑着。
还有十条触手。
五条。
三条……
最后一条触手崩散的瞬间，装置的核心暴露出来——那颗暗红色的金属球体，表面纹路疯狂闪烁。
星灵族的白光凝聚成一把巨剑的形状，对准球体，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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