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一片寂静。
林昭看着自己意识投影中的手臂。暗红色像活的藤蔓，正缓慢地、坚定地向肩膀方向爬。她能感觉到它在“吃”——吃掉冰蓝色的纯净能量，转化成更多暗红。
像墨水在清水里扩散。
“先不说这个。”她深吸一口气——虽然这里没有空气，“你之前说要警告我们。关于吞噬者，关于……更大的危机。”
辉光点了点头。
它抬手，纯白空间中浮现出一幅巨大的星图。无数光点闪烁，线条连接，复杂得让人头晕。但在星图一角，有一个区域被标成了刺眼的暗红色——那片红色正在缓慢地、但不可阻挡地，向外扩散。
“此为吞噬者主力活动星域。”辉光说，“根据吾族撤离前最后监测数据，它们正朝此方向移动。”一根金色的线从暗红区域延伸出来，划过星图，最终停在一个小小的、蓝色的光点旁。
地球。
“预计抵达时间，”辉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昭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一百至一百五十年后。”
一百年。
对人类来说，很长。
对一个文明来说，很短。
星图旁又浮现出另一幅图像——是动态的，像是某种分析图表。左侧是地球的轮廓，上面标注着各种数据：地脉能量活跃度、文明技术指数、内部冲突等级、环境负荷……右侧是一个不断跳动的百分比。
“文明发展风险评估模型。”辉光说，“根据吾族观测数据生成。数值越高，代表文明在遭遇外部冲击时，崩溃概率越大。”
林昭看向那个数字。
67%。
红色的，刺眼的，像伤口在滴血。
“当前数值：六十七。”辉光说，“主要风险点：全球联盟信任度持续下降；技术鸿沟扩大；地脉污染未得到有效控制；以及……内部资源争夺加剧。”
图像下方开始滚动具体案例：西洋某国秘密军事项目、东海装置泄露、草原王庭与公社的对立、格物院内部派系斗争……
每一个案例，都配着简短的分析和那个不断攀升的百分比。
萧凛的手握紧了。林昭能感觉到他掌心渗出的冷汗——在这个意识空间里，这感觉真实得不可思议。
“所以，”萧凛的声音很沉，“吞噬者还没到，我们自己就先把自己玩死了？”
“此为高概率事件。”辉光毫不委婉，“智慧文明的通病。外部压力暂缓时，内部矛盾便成首要。”
它顿了顿，又说：“但此次不同。吞噬者的‘标记’已现，它们会加速。你们没有一百年了。可能更短。”
“多短？”
“取决于标记扩散速度，取决于你们内耗程度，取决于……”辉光看向林昭，“‘钥匙’能坚持多久。”
话音落下，星图和风险评估模型同时消失。纯白空间开始波动，像水面的涟漪——连接要中断了。
“等等。”林昭急忙说，“你之前说可以提供技术支援，帮我们建立防御。条件是什么？”
辉光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
“条件不变。”它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停止内斗，成立统一应对机构，承诺技术用于和平。”
“如果我们做不到呢？”
最后一次沉默。
然后，是辉光彻底消失前，最后一句意识传递：
“那么，当吞噬者抵达时——”
“你们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连接断了。
林昭猛地睁开眼。
船舱在摇晃。不是海浪，是她的手在抖——左半边身体在抖，右半边僵硬得像石头。萧凛还握着她左手，握得很紧，紧得她骨头疼。
“它说的……”萧凛开口，声音干涩。
“是真的。”林昭打断他。她抬起右手——袖子滑落，露出那截诡异的手臂。暗红色又往上爬了一小截，已经越过肩膀，开始向锁骨蔓延。
像某种宣告。
老鬼从舱外探头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那啥……刚收到传讯，京城来的。”
他递过来一块玉符。
林昭接住，能量注入。
萧珏的声音传出来，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西洋、中东、南洋代表同时发难，质疑联合演习必要性，要求重新谈判联盟权责分配。朝堂上吵翻了。启明……”
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
“启明当场拍了桌子。”
玉符的光熄灭了。
船舱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缓慢的，沉重的。
像倒计时。
林昭望向舱外。天空还是那片灰蒙蒙的，海鸟不知什么时候全消失了。海平线尽头，那抹暗红又出现了——比昨晚更清晰，更亮。
像一只刚睁开的眼睛。
正在朝这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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