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帆船破开海浪,向着东海城疾驰。船舱内因晋璋的噩耗而弥漫着沉重的哀愁,直到沈寒灯提起那位新出现的“鲜国使节”,才将众人的注意力稍稍拽回。
“那人现在在侯府?”商纵立刻进入了办案状态,疲惫的神色还未褪去,眼神却已逐渐恢复了锐利。
“是,由府中医官照料着。”沈寒灯点头:“人虽虚弱,但思路清晰,所述使团出发日期、人员、国书内容,与侯爷这里之前收到的文书皆能对上。”
“看来,咱们那位冒牌货,并没有很细心地赶尽杀绝啊!”江照临讥笑道:
“回去慢慢审吧,目前我们其实已经掌握了整个情况:冒牌货混在使团中,捣毁船只害全员沉海,自己靠救生艇逃到海边,一路来到离我们港口很近的地方,然后再假装落水漂流被我军所救。”
“然后他上了你的船,企图再用同样的方法捣毁船只、制造祸端,”商纵接上他的话分析道:
“余四海逃走一事,让他背后的人坐不住了;已经不想再花时间重新罗织罪名构陷于你。你尚未婚配、没有子嗣,一旦葬身海底,潮远侯爵位无人承袭,届时……某人身为皇亲,自然可以想办法接管东海,为国分忧。”
商纵话说出口,几人皆陷入了齿冷的沉默中。当年送他琉璃蟾蜍赏玩的长公主,竟然可以对自己这个小辈痛下此杀手,江照临依旧觉得脊骨发寒。他微微垂下了双眸,不再说话。
快帆船很快回到了岸边,众人各自洗漱休整。救起来的使者验明了正身,刚打点完一切的江照临带着一身疲惫走进花厅。众人此刻都看着他,等他拿主意。
“这个年过得可真是……”他摇了摇头:“明日正月初三,我预备陪母亲几日,然后带着使者,上京。”
他朝众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名使者,是长公主此番派人暗算的唯一人证。无论如何,这一路我都要护他周全。同样,这样一个人在我这里的消息,估计很快也会传到她的人耳中;也就是说,这一路上,追杀估计是少不了的。”
江照临冲他们抱拳,深深鞠了一躬:“明日我会安排快马和盘缠,先送你们上路。我过完元宵节再出发。”
“你什么意思?”金季欢眉头拧得紧紧,出声打断了他:“你这是要和我们分道扬镳吗?”
“把你们弄上船去帮我,已经害得你们死了一个同伴,还害得你……和商大人,险些葬身海底。”江照临一脸的坚决:“各位此次襄助,江某感佩于心;若能避过此劫,将来京城相会,定当涌泉相报。”
商纵也烦躁地抱起了胳膊:“要上京就一道上京。我发急令沿途调廷尉府的高手来,我还就不信那么多人护不住一个人。”
“是,”沈寒灯也坚定地点了点头:“小侯爷或许觉得,是因为我们聚在一处,才导致有人伤亡;可沈某却觉得,此番祸事本可酿至不可挽回之境地,全赖我们群策群力、尽早识破使者身份、早那么一刻半刻有了提防,这才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其余人也都点了点头,纷纷表示要和江照临一道上京;可江照临却犯起了倔脾气,依旧义正辞严地回绝道:“多说无益!江某主意已决,定不要再连累各位!”
花厅内正争执不下,管事的急匆匆跑了进来:“侯爷!宫、宫里来人了,是宣旨的仪仗!”
众人神色骤变,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江照临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衣袍,低喝一声:“摆香案,开中门!”
少倾,侯府正厅内,香案已设,众人按品阶跪伏于地,江照临更是已经换上了华丽的御赐官服。身着绯袍的中年宦官手持明黄卷轴,立于香案之前,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
“陛下有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厅内所有的呼吸声: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绍承鸿绪,临御万方。今四海靖晏,八表攸宁,实赖众卿股肱之力。顷者,宗室有女,淑德慧敏,明岁将衔命出阁,敦睦邻邦,此家国之幸,亦赖藩屏护佑之功。
今特降纶音,昭告尔众:值时维中秋,佳节团圆,朕感念亲亲之谊,将于禁苑设宴,召诸藩王、勋戚并文武重臣,共赴内廷之会。一则叙君臣之乐,二则彰抚慰之典。
届时入觐,勿负朕怀。
钦此。”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江照临率先叩首,声音平稳,心中却波澜起伏。这道圣旨,看似是温煦体贴的邀请,实则不容置疑的命令。
它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将他、长公主、其他藩王,和眼前这群人,重新捆绑在了一起。
宣旨宦官将圣旨交付江照临,脸上露出一丝程式化的淡笑:“侯爷,陛下可是惦记着您呢。您看,何时可以启程?”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催促。江照临躬身道:“请回禀陛下,臣等即刻准备,尽快启程。”
宦官点点头,不再多言,在众护卫簇拥下离去。
“刚刚那一串话,是……啥意思?”金季欢跪得膝盖都要失去知觉了,这会儿被沈寒灯扶起来,坐回花厅一个劲儿揉着。
“简言之,”江照临嘴角扯出一丝僵笑:“小翁主明年和亲,这是她在京过的最后一个中秋。陛下要以‘家宴’之名,召所有藩王进京团聚,以示恩典。”
江照临解释着,面上却看不出一点欢乐。朝廷那种地方,哪里和“家”字搭得上边?更何况,这个“家”里,现在还多了一个处心积虑要他性命的人。
他的心思没敢说出口,金季欢却口无遮拦地抱怨上了:“什么家不家的!长公主、木赛修、楚晟,这群人放在一起,这、这是活地狱吧!”
“啧,宣旨太监还没走远,你可小声些!”商纵好笑地扯了扯她的衣袖,随即得意地看向江照临:
“楚晟,木赛修,长公主。小侯爷,这一路龙潭虎穴,你确定不需要我们帮你一道,参详参详?”
江照临呆呆地望着他们,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倒是周砚知,上前亲切地揽过了他的肩:“哎哟,别犹豫了!咱现在只能当一条绳上的蚂蚱咯!”
“那就……”江照临苦笑着摇了摇头:“正月初六,咱们一道,启程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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