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从澜波城启程,已经过去了四五日。潮远侯带了数量合适的私兵,而那位使者则和他们几人全程同吃同住。
这位惨遭团灭的使者始终心有戚戚,话不多,还带着海上漂流、九死一生后的脆弱与蔫吧。他并不知道有人还会进一步处心积虑要他的命,他只觉得中原人真不错,待他很是亲厚。
这日,风浪较大,船身晃动不停,好几人都因为不习惯颠簸摇晃出现了呕吐症状。沈寒灯和周砚知吐得摧枯拉朽,反而其他人什么事也没有。
只见商纵铁青着脸,不发一语地坐在一旁——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约莫一炷香时间了,任何人和他说话他都只点头或摇头,实在逼不得已就用一两个字作答。
“是吃坏东西了吗?”金季欢关切地问,商纵只是摇头不作答。一旁的江照临两手抱胸嘻嘻笑道:“他晕船了,想吐呢!”
商纵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挤出两个字:“放屁!”
江照临洋洋得意地凑近他,微微躬身,嬉皮笑脸地对着他说:“想吐就吐嘛!忍这么辛苦干嘛呢?你看沈大人和周大人,吐完好受多了!”
“并没有!”周砚知虚弱地举手抗议:“我、我只是、只是没得东西可以再吐了哎哟喂……”
楚明昭正端着柚子皮泡的水给沈寒灯漱口,一边帮她顺着背轻轻揉拍着:“要不扶你去躺会儿?”沈寒灯摆了摆手:“暂时不用,吐过以后舒服些了。”
商纵的表情此刻已经很是骇人,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盯着地上的一个点,不自觉地脸部就开始扭曲,不知道的人见了他这副尊容还以为他马上就要动手砍人。
江照临喜不自胜,在商纵身前晃了一圈,继续凑近他:“我知道,季欢做的午饭好吃,你舍不得都吐了。此情可感,此心可嘉啊商大人!”
自从那次事故过后,他也学着商纵、沈寒灯开始直呼金季欢的名字,其他人心里也渐渐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此刻看着这滑稽的一幕,都纷纷摸鼻子的摸鼻子、挠耳朵的挠耳朵,决定装傻看热闹。
商纵被这句话激得跳起就朝他挥出一拳,江照临轻轻松松向后一跃躲开,而商纵直接就着这股子劲儿,飞奔到船舷边,很快就把中午才吃下去的美食吐了个干净。
金季欢无奈地也端了一碗水递给商纵:“这是用柚子皮冲泡的,你先漱漱口。”
在心上人面前这么狼狈,商纵气得半死,漱完口就指着江照临骂了起来:
“你小子就是故意的!放着陆路不走,要走水路!这不是故意是什么!”
“商大人可要讲点儿道理!”江照临吊儿郎当又得意地继续讥讽:“之前在沧澜御波号上,也没见你这么难受呀!”
商纵吐得嘴都白了,依旧不依不饶,眼看就要上前揍人。金季欢一把拉住他,回头对着江照临皱眉:“小侯爷也少说两句吧,那会儿没什么风浪,船也大,且就待那么一天,自然是受得住的。现下风浪不稳,官船也不比沧澜御波号壮阔华丽,且连续航行几日,大伙儿受不住也很正常。”
商纵依旧嚷嚷着,认定了江照临是为了看他出丑。江照临不服了,脖子一梗,隔着金季欢朝商纵瞪眼:
“我要是想让你出丑,有的是法子!干嘛拖累其他人受这个罪?为什么不走陆路?这不都是为了防人吗!有圣旨庇佑,官船不大会被人做手脚遇难;只需在沿途停靠时额外防范即可。走陆路就是移动的活靶子,我又不是傻的!”
当时为走陆路走水路确实有过一番争执,最终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大部分人都觉得江照临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且他在海上应对更为自如,于是同意了走水路。他们沿途北上,中间不定时在陆地停靠、补充物资。
“好了!再吵晚饭没你们俩的份儿!”金季欢烦得不行。自从这两人被她知道了他们的心思,是演都不演了,随时随地都可以闹起来争起来。金季欢只觉得这些争执幼稚且耗神,每每需要她亲自呵斥才能制止。
有一次,沈寒灯偷偷问她:“他们的心思明晃晃放在那儿,你当真不愿意考虑一下吗?”
金季欢苦笑着摇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考虑,我现在只觉得他俩就是两个和小满差不多的臭小孩儿!”
臭小孩儿一号此刻脸色煞白地回去坐着,闭目养神;臭小孩儿二号为了显摆自己在海上如鱼得水,此刻已经高高兴兴地顺着帆索爬上了桅杆,坐在高处冲着金季欢显摆。
金季欢白了他一眼,也跟着进了船舱。
船在颠簸中又行了几日,终于在元宵节那日抵达了一处繁忙港口。风浪渐息,晕船的几人如蒙大赦,脚下踏着实地,才觉魂魄归位。
码头早市已然热闹起来,各种摊位沿着长堤蜿蜒,炊烟与海腥气混杂在湿润的空气里。为安全计,众人并未分散,只由熟悉本地的一名亲卫引着,前往市集采买新鲜食材与补给。
金季欢的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鱼虾蟹贝,却很快被身后的吆喝吸引了注意力。
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挑着担跟在他们后面,嗓门洪亮,卖力地吆喝:“来瞧一瞧看一看!渔阳浦最地道的‘白玉玲珑丸’!用的是今早才捕上的鲜活鲈鱼,肉嫩味鲜,弹牙爽口!煮汤煨菜皆是极品!”
那鱼丸确实卖相极佳,颗颗圆润雪白,堆在碎冰上,在灯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几名亲卫不禁看得有些意动,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金季欢也不自觉停下来凑近了看,连日来船食单调,若能加道鱼丸汤,确是美事。
“小姑娘,来点儿我家的丸子吧?”摊主热情地招呼金季欢:“不是我自夸,这鱼丸的配方可是我祖传的!肉汁浓厚,筋道弹牙,别处绝吃不到这口鲜甜!”
金季欢微微倾身,细细观察着鱼丸的色泽,又轻嗅了嗅那股随海风飘来的、浓郁的“鲜”气,不由得食指大动;算了算船上人数,果断包圆了这人的两筐鱼丸,吩咐亲卫全数送至船上。
? ?脑补一下商纵面目狰狞地忍吐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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